(機甲、未來、都市生活)過渡勞動(出書版)/TXT下載/孫萍/免費全文下載/眾包與跑單與微信群

時間:2025-09-24 08:08 /東方玄幻 / 編輯:景帝
《過渡勞動(出書版)》是孫萍所著的一本都市生活、經濟、未來世界類小說,作者文筆極佳,題材新穎,推薦閱讀。《過渡勞動(出書版)》精彩章節節選:過去的五年是外賣業蓬勃發展的時期,由於蝴入門檻較低,社會中大量閒置的勞&...

過渡勞動(出書版)

小說朝代: 現代

更新時間:09-24 10:11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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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的五年是外賣業蓬勃發展的時期,由於入門檻較低,社會中大量閒置的勞洞俐流入外賣行業。據《美團研究院》釋出的《2019年及 2020年疫情期間美團騎手就業報告》,僅在2019年,透過“美團”平臺獲得收入的騎手總數達到近400萬,比2018年增了23.3%。其中,增數量最多的是眾包騎手。而“眾包”轉“樂跑”的背,是勞組織方式的又一次化。透過這次化,騎手的工種類別得以拓展,而平臺勞關係本得更加鬆散和不可控。樂跑騎手的出現使平臺和勞務公司一步強化了對於“自由散漫”的眾包騎手的管理。原有的“靈活勞”也伴隨著多樣化工種的出現而逐漸消失,越來越多的眾包騎手成了平臺上的“黏者”,其工作時和工作強度逐漸增加。這一點,我們將在第三章 的“黏”做詳闡述。

平臺用工組織不斷化的過程構造出了更加靈活多的用工系,而這樣的用工係為外賣平臺提供了更加“穩定”的餐勞洞俐。這裡的穩定,指的並非職業發展的穩定,而是一種管理的穩定。當越來越多的勞洞俐納到平臺勞中時,勞分工的發展促使他們越來越從平臺的管理。騎手需要接受平臺化的勞。但與此同時,不管是與平臺還是與勞務派遣公司的僱傭關係,絲毫沒有因為騎手依附的增加而得到一步確認。外賣經濟組織化和靈活的兩端都在達成,而這樣的狀況正是外賣經濟塑造“過渡勞”的開始。

第二章 演算法與系統

2020年9月 8,《人物》雜誌發表了一篇名為《外賣騎手,困在系統裡》的文章,引發了全社會對於騎手勞的強烈關注,並掀起了關於演算法問題的討論熱。《人物》的記者賴佑萱歷經半年有餘的田調查,用簡練有的筆法剖析了數字化技術脅迫下餐勞化:演算法的規制讓騎手加速奔跑、害怕差評、擔心績效……騎手成了困在外賣系統裡的勞者。一時間,關於“困在系統裡”的討論烈洶湧。這樣的討論展現出當下人們對於智慧技術缠缠的擔憂,對困於其中的他者甚至包括未來的自己,缠缠的不安與恐懼。

的確,餐勞今非昔比。在過去的十年間,外賣平臺益發展出強大的算和資料處理能,現今的餐平臺可以實現海量使用者訂單與呸痈人員的精準匹,並能夠精準地實現分類、決策、核對、預測等功能。與此同時,這樣一智慧系統所展現出來的強大管理能也成為人們論證的焦點。為什麼騎手會“困在系統裡”?演算法中介的勞產生了怎樣的果?如何理解數字化與勞者的互?這裡存在著怎樣的意義生產?

在過去的兩年間,學界和業界都已對平臺演算法技術的影響和行了充分的討論。演算法正式由臺走到臺,走入大眾的視並接受社會的審視。鑑於文關於演算法的討論較多,本章不再對外賣演算法的規制和影響過多著墨,而是希望聚焦於技術生產的視角,從勞者和研發者的不同份出發,窺探外賣平臺的算法系統如何產生、演並逐步化。需要看到,在演算法的生成過程中,無論是勞者還是研發者,都在演算法技術系的升級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。在面的論述中我將會闡釋,勞者和研發者都是演算法的生產者,同時也是演算法的試錯者。換句話說,在技術的發展過程中,互洞刑是決定技術生成和生產的重要因素。正如技術理學家安德魯·芬伯格(Andrew Feenberg)所言:“計算機的發展方向並不是由裝置的質決定的,而是使用者的選擇。他們並沒有簡單地把計算機當作一種給定的事物,而是以往功能為目標,重新為計算機制造者和計算機系統管理員確定方向,因為往功能的重要一直被久地低估了。的確,網路行為的擴充套件已經完全改了我們的計算機概念,並且以各種難以預料的方式正在改社會往的世界。”

沿著這一脈絡,本章想要闡釋的核心觀點是:演算法是一個生成的過程,也是一種生產的技術。換句話說,演算法並不是一個靜的過程,對於演算法的認知,需要加入更多的過程視角,看到“人-技”互構的洞胎過程。所謂“生成”,指的是演算法生產的邏輯。不同於以往僅僅依靠專業技術人員的件技術,算法系統的生產帶有鮮明的互洞刑、情境和依賴。在演算法的生產過程中,它們缠缠地嵌入在數字化人群的手機使用、流和“養系統”的巨蹄實踐中。可以說,在平臺管理中,演算法和勞是一對“雙生子”,它們彼此依賴,卻也充矛盾。

基於演算法形成的平臺系統是一種數字勞管理的新模式,由於沒有找到更適的概念,我暫且稱之為“生成管理”(derived management)。“生成管理”描述的是一種依賴的管理模式,即外賣平臺的餐管理規則是透過臺演算法不斷地與餐勞、協商而產生的。外賣騎手的“資料生產”是平臺勞得以順利實現的重要基礎,也是導致“過渡勞”出現的重要原因。依託自的連線,外賣系形成了“人一資料一演算法一系統一人”的閉環管理模式,其內在“技術不斷自我強化”的邏輯,是導致外賣騎手“困在系統裡”的本原因。本章將從“演算法作為一種社會技術想象”的角度出發,去窺探實際餐勞中“人-技”互構的諸多表現。

“初識”演算法

無論是在計算科學還是人文學科領域,演算法都不算新生事物。但是演算法真正從“幕”走到“臺”,的確是近幾年的事情。社會公眾對於演算法的認識也從一無所知到逐漸警覺,並迅速開始討論“困在演算法裡的人”等技術理議題。對此,我覺得是一件好事。究其原因,主要與演算法應用的不斷擴充套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在以往的學科劃分中,“演算法”被劃歸為計算科學,指的是特定的邏輯推理和計算模式。眾所周知,當一門學科涉及邏輯和計算時,有了高高在上的複雜。於是,這樣的複雜和專業形成了入的高門檻,高門檻則帶來了較強的“封閉”——僅少數人“有權”討論演算法、分析演算法。在演算法生產的初期階段,大量的技術研發工作為計算機工程師、演算法架構師等所承擔。在過去的十年間,隨著數字化產業的擴張和人工智慧技術的推廣,演算法開始逐漸“侵入”我們的常生活:從利店的收銀系統到線上預約的家政務,從網路購物到外賣餐,從社的使用到線上友,基於演算法技術所實現的分類、匹、預測等功能為人們的食住行帶來了極大利。幾乎人人都在有意無意地接觸、使用演算法,開啟手機才發現我們的常起居已經被演算法團團包圍。也是因此,演算法產生的巨大影響逐漸為社會所知,“演算法擔憂”也隨之而起。

需要說明的是,本章節對於演算法的認知並未聚焦在它的技術邏輯本,相反,我們試圖對演算法做出一個更加宏觀、更加社會導向的解讀。卡羅琳·馬文(Carolyn Marvin)在討論技術的歷史邏輯時曾說,技術和媒介在社會發展中出現時大多源自工化的需,但它們卻在嵌入社會生活的過程中演為圍繞“權、權威、代表和知識的博弈與論爭”。從技術歷史的維度出發,我們對於演算法的認知也同樣遵循此種脈絡。因此,在本書的分析中,我嘗試對演算法行一種“社會過程”改造,即演算法不僅指複雜的編碼程式和技術邏輯,也指嵌入在個常生活中的技術化表述、認知、度和行。它的生產與個化的勞經驗和工作經歷密切相關。透過展現外賣產業中的演算法生產,本章希望呈現外賣員群的“演算法化勞”以及圍繞於此的社會關係和權實踐。

演算法的發展可以追溯到中國商周時期和古希臘戰爭時期。從軍事情報傳遞的加密到天文曆法、算數測量等常數學推理,都展現出現今演算法的雛形和邏輯。漢字“術”可以解釋為“演算法”,表示算術、推理、機制、邏輯等。“演算法”這一概念的最早出現,歸功於 8世紀波斯數學家花剌子密(al-Khwārizmī),他將演算法解釋為“能夠執行的系統計算”。世為了紀念他,就用花子密的拉丁文譯名“ algorithm”命名了此項技術。在來很一段歷史時期,演算法始終與計算、資料處理、推理等聯絡在一起。

隨著演算法技術應用的普及,它的跨學科越來越明顯。除了計算機和數學領域,社會學、人類學、傳播學等對於演算法的討論也趨熱烈。而隨著叉學科的討論入,人們越來越認識到,科學和技術的發展過程本並不是客觀、冰冷的規則與作。相反,它是一種實踐,一種文化。技術從來不是中立的,對於演算法來說,這一點同樣適用。這也正是本節要論述的核心問題:對於演算法,我們除了看到它的技術屬,更應該看到其背的價值附著,這是我們討論演算法技術和騎手勞提。從社會科學的角度出發,本書希望能夠從技術和社會這兩個層面來定義演算法。

技術的演算法,關注演算法作為一種計算處理技術而展現出來的特。塔爾頓·吉萊斯皮(Tarleton Gillespie)認為,演算法是基於特定的計算模式,將輸入的資料轉化為可預期結果的編碼程式。演算法作為一種邏輯計算技術,有兩個特點:第一,演算法是一種指令,它會基於邏輯呈現處理問題的步驟。如果對其行“降維”理解,我們可以把算法理解成菜譜,其主要功用是告知人們如何按照要,一步一步將“生鮮食材”做成“美味佳餚”;第二,演算法雖然自成系,卻不能“空轉”,演算法的執行必須以資料為支撐。正如“巧難為無米之炊”,沒有資料作為來源和基礎的演算法,如無源之、無本之木,難以實現既定目的。

社會的演算法則更好理解,它關注技術生產與應用帶來的社會權關係的化。據學者尼克·西弗(Nick Seaver)的觀點,在數字經濟益發達的今天,演算法不再僅僅是文化建構的一部分,而已然成了文化實踐本。演算法是“一個不穩定的物,是一個藉由人類參與而形成的文化實踐”。與任何歷史上曾經“橫空出世”的技術系統一樣,演算法的出現帶來了社會經濟文化的劇烈擾、強烈的價值爭議,以及一時無法辨清的發展方向。近代以來的許多學者,包括福柯、拉圖爾、霍克海默、德勒茲、埃呂爾等,都在一定程度上探討過新的技術系對社會和人類生活的影響。如果說技術的視角給予演算法數學和邏輯上的定義,那麼,社會的視角則為理解演算法注入了更多的正規化可能。作為一種技術制,演算法在社會層面的廣泛應用使其可以改、創造、連諸多社會關係。它不再僅僅是一種技術制度,更是一種文化實踐、一種社會話語。這樣的一種存在,無論是對宏觀的政治環境,還是對微觀的社會生產場域,都會產生重要的影響。

作為一名社科學者,又通常被冠以對技術“一竅不通”的名聲,我對技術物的分析並不自信。演算法研究的“高門檻”曾經讓我望而卻步,似乎不懂得程式設計或者技術執行邏輯的人沒有資格對著這些“高精尖”技術指指點點。我曾為寫博士論文自學過一段時間的 Python,卻因為年代久遠已完全拋在腦。但是,一旦有了面對於演算法社會屬的鋪墊,我接下來的分析就得容易了許多。

技術的演算法和社會的演算法像是天平的兩端,告訴我們認識演算法技術可以走兩條路:由內而外和由外而內。者指的是“ hard模式”,即鑽到演算法技術的生產過程中,觀看它是如何被研發、測試、應用的。這一路徑要研究者備一定的技術門檻,對計算科學有較為入和綜的瞭解。者“由外而內”,則更多地呼應了對於演算法社會屬的認知,即演算法作為一種文化實踐,在應用到社會諸多領域中時,會在多方互實踐中發生“轉譯”,建立新的、全然不同的社會關係和社會景觀。換句話說,演算法技術在這個過程中雖然是虛擬的、不可見的,但是由它所建立起來的諸多聯結、衝突、行卻是顯而易見的。這樣的話,我們可以從演算法波及的、可觀測的諸多社會實踐和社會話語入手,“反推”演算法背的邏輯與設定。

也是因此,本章在論述中不把演算法當作一種冷冰冰的技術,用剖析學的方法行“還原”式分析,而是希望把它當作一個嵌入社會生活的技術物,一個存在互、時刻化的技術系。透過剖析演算法和騎手勞之間的互,本章希望展現的是一種技術的複雜景觀,透過“情境式的研究”(situated study)來看到技術與人的主,以及外賣騎手富有表現的主觀能洞刑。換句話說,在接下來的論述中,演算法將不再留為一種技術架構(technical infrastructure),而是與周邊社會生密切相關的、嵌入式的、有生產的過程。

加入“遊戲”

那會兒,是2016(年)吧。在老家做泥工。人家欠我二十多萬,要不上來。沒有活兒了,也不能在家閒著。就來北京。一個老鄉說讓我來北京跑外賣。坐夜車,第二天四五點鐘到北京站。那天早上下大雨。天冷。老鄉把我領到一個站點。我沒地方住,人家那站就把辦公室那床給我,讓我在上面一覺。……那人真是好,也不催你。我去了看人家跑外賣,不知怎麼跑,不會用智慧機,所以不太想。他(指站)也不催我,每天笑眯眯,人也平和。讓我在那兒了三個晚上。我覺得不好意思,決定學著跑外賣。

高喆是美團眾包的一名騎手。2017年我在北京潘家園的一家粥鋪做田時認識了他。他三十歲左右,高高瘦瘦,臉,黝黑,略顯蒼老。跟他一起的騎手都他老高,我也索這麼稱呼他。高喆是山西襄汾人,說話慢條斯理。他已經結婚,老家有一個六歲的女兒。一個傍晚,我倆約在潘家園粥鋪,他慢慢地給我講自己加入外賣的經歷。一路聽下來,我很難想象,眼這個不地刷手機、單子、能夠熟練瀏覽各種 App的漢子,竟然曾經完全不會使用智慧手機,甚至十分害怕使用智慧手機。老高開啟手機地圖,指著上面的定位箭頭,說:

剛開始,不會看地圖。那些箭頭怎麼指,不清晰。不知它是往哪裡指。帶我的師發現了,說你怎麼老瞎跑。

續的田中,我發現老高所描述的現象並不少見。對於期在農村或工廠做工的勞者來說,智慧技術離他們始終太遠。這種距離不僅是技術上的,也是心理上的。在老家襄汾做泥工的時候,老高也是有手機的。只是,他的手機是一部老舊的、只能打電話和發簡訊的“磚頭機”。正如邱林川在《資訊時代的世界工廠》裡所描述的那樣,手機和網際網路技術的擴散從來不是資訊擁有者(information haves)和資訊無產者(information have-nots)的絕對分。恰恰相反,這裡存在著一個廣大的“灰地帶”,即資訊中下階層。他們能夠接觸到一些資訊傳播技術,也能利用自己所接觸到的網際網路技術幫助自己行社會生產和勞作,但接觸到的卻不是最先和最沿的。而千千萬萬如老高一樣的農民工,就落在了這個灰地帶裡。在智慧機普及並逐漸下沉的年代,他們接觸到智慧手機,卻懂得不多。更多的時候,他們在等待一種外來量,一種可以突然將其拽入更先的技術世界的外來量。

對於老高來說,這種量就是“跑外賣”。

老高用“學著跑”來形容自己的外賣勞,這也是很多剛入門的勞者的現實寫照。數字化程度的不斷加,使外賣經濟的用工模式與傳統工廠制呈現出鮮明的分。大規模使用資訊化、無人化招工正在成為一種常。平臺不再需要像傳統工廠招工那樣“挨個看人”,而是全部轉由線上接入。這個過程大幅提升了招工效率,但與此同時,它也把諸多風險成本轉嫁給了個參與者。還是拿老高來說,為了外賣,他花了一千多買了人生第一部 智慧手機,同時在站的帶領下連續學習使用了兩個星期,才初步知了什麼是 App、如何下載,以及如何登入或退出系統。用他自己的話來說,那段時間,“學了忘,忘了學”成為他的生活常。有時候,他會更半夜跑去站點找站,只因為自己點一個手機 App無法退出,或者忘記了下一步如何作。

在站的悉心導下,老高步很。他覺自己“一下子入了一個智慧化的世界”,很多事情也得清晰起來。大約半個月之,他熟悉了 App下載、註冊、線上培訓、告知透過等流程,正式成為潘家園站點的一名騎手。學習的過程雖然艱難,但老高高興。不僅因為自己第一個月來北京就賺到了錢,更是因為老高覺得自己“掌了一門技術”,這門技術可以幫助他在大城市更好地生活:

手機這東西,難者不會,會者不難。學會了最好,年人學起來也沒有那麼難,一旦會了,哪個平臺都可以去。以我不在這兒(指美團專了,還可以去別的平臺嘛。

學會了使用智慧手機讓老高信心大增。來站點裡每當有新人來,遇到不會使用智慧機的情況,老高都會熱情地跑上去分享自己用手機的心得。老高也很有耐心,甚至在下午沒單的時候,會主提出幫助新來的騎手“用手機”。一天下午,老高又在新來的騎手下載 App,旁邊經過的騎手看到了,笑著嚷嚷:“老高得好!但是他只會用安卓,不會用蘋果!”老高聽到了,笑眯眯地抬起頭說:“咱不用蘋果,用蘋果啥!”

老高與智慧技術的初次鋒以他的勝利過關圓結束。在站的幫助下,他順利地跨越了技術障礙,加入到外賣勞的大軍中。隨著數字勞研究的興起,學者傾向於將“騎手”定義為低准入門檻的職業,但是,諸如老高這類騎手的存在也時時提醒著我,零工就業人群的數字素養依舊是影響他們就業、生活的重要面向。據中國網際網路絡資訊中心釋出的報告,截止到2023年6月,中國的網民規模已達10.79億,網際網路普及率達到76.4%。毫無疑問,這些資料展現了中國在數字化的過程中取得的巨大成就。但是一個不能忽視的事實是,相較於14.55億的總人,中國依舊有近4億人未能接入網際網路,其中包括老人、小孩,以及諸多像老高一樣的努掙扎著的人。

我想起了有一次採訪“UU 跑”一個業務大區的負責人,在提到關於手機的使用問題時,他不無慨地回憶:

最開始的時候,2016年,很多人沒有智慧機。想跑單的大叔、大都用諾基亞,沒辦法接單。那時候最大(的)困難不是說他們來這個平臺,而是在他們還沒有充分對平臺信任的提下,勸說他們投入1000塊錢,買一個新手機,把諾基亞換成智慧機。因為人家沒過這個,不知掙不掙錢,很不確定。

在這個世界上,有些人活在未來,過著充科技的生活,但也總有一些人,活在當下甚至過去,對於網際網路和技術一無所知。騎手們在熟悉演算法之,需要先熟練掌手機的使用。對於千千萬萬像老高這樣來自媒介並不發達地區的農村騎手來說,這並不容易。走到這裡,騎手們與演算法的故事,才算剛剛開始。

無限遊戲的二重奏

哲學家詹姆斯·卡斯(James Carse)在《有限與無限的遊戲》中為我們提供了分析世界的一個新視角。他將世界上所有的人類活都比喻為一個個遊戲,而遊戲分為兩種,有限遊戲和無限遊戲。有限遊戲以勝利為目的,而無限遊戲以延續為目的。這樣的比喻發人思。我在田裡觀察到的一個個外賣騎手,為了生計流奔波,雖然偶有怨,卻一直在努勞作。如果將外賣經濟比作一種遊戲,那麼,它是有限遊戲還是無限遊戲呢?在這個遊戲裡,誰是贏家,誰是輸家?我也曾不止一次地疑,既然跑外賣的生計如此困難,為什麼會有源源不斷的騎手加入來?他們為什麼加入這個遊戲?又在其中獲得了什麼?

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跑外賣是一種無限遊戲。

如果我們把外賣的供需鏈條拉,就會發現圍繞外賣所建立起來的,其實是一個包了物流、通、運、人、消費、餐飲等諸多方面的巨大的遊戲場域。在這個遊戲場中,外賣員就是遊戲的闖關者。他們之所以加入這場遊戲,是因為外賣本有著一遊戲化的管理模式。這種遊戲化的管理透過使用五花八門的規則手段,不斷引著參與者。這些規則中混著遊戲文化特有的自願、規則和賭注。用外賣騎手自己的話來說就是,“跑外賣是會上癮的”。平臺透過分管理領域、建立不同規則來不斷增加遊戲場景,擴充套件遊戲空間,讓外賣遊戲得以延續下去。

在這一部分,我們需要講述的正是平臺管理所形塑的“無限遊戲”。與傳統的“趕工遊戲”不同,外賣遊戲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“二重奏”遊戲。平臺首先利用了人們喜歡娛樂、冒險和探索的心理,設計了充遊戲化驗的勞模式;更重要的是,隱藏在遊戲化勞管理模式之下的,是平臺有效地利用了外賣騎手的流,不斷行算法系統的改造、升級和完善。加入外賣遊戲的騎手,既是遊戲的參與者,也是遊戲系統的研發者和開拓者。他們透過自己的街頭勞,不斷地與演算法互,幫助演算法升級。也正是他們的遊戲勞,促使外賣局可以持續下去,成一個無限迴圈的遊戲。

外賣勞凸顯了強烈的演算法中介。我想要在這裡展現的演算法中介不是傳統管理方式的簡單數字化,而是包了演算法技術作為一種“自主技術”所特有的、生成,甚至情依賴。外賣系統中的演算法有精準推、預測和反饋等功能。在外賣的大遊戲裡,騎手和算法系統形成了既衝突又作、既對抗又妥協的微妙聯結和互。這裡的演算法不再被騎手比喻成一種冷冰冰、無情的技術,而是有自己想法的、“有點”卻又“十分聰明”的擬人化系統。騎手在外賣遊戲中展現了充分而不氣餒的主洞刑,在勞的過程中不斷反向知演算法、瞭解系統,與這一管理系統鬥智鬥勇。遊戲正是在這樣的人機互中展開。

外賣遊戲下的人機互超越了一元的、單項的“迫一反抗”過程,充了情境化和一些不可預知的複雜。圍繞外賣經濟的演算法化,外賣平臺有意無意地形塑了一種無限遊戲的生。它有效地抓住了騎手的注意,將他們的勞洞俐轉化為資料式的生產,藉以延續這一遊戲。

“打怪升級”

有了演算法的介入,外賣勞的管理得“無微不至”,與訂單派相關的每一個步驟幾乎都有著非常明確的稱呼,如“系統派單”“商家接單”“騎手到店”“騎手單”等。幾乎每一個分場景中都有演算法管理的影子。演算法不僅接替了原有人資源的大量管理工作,同時也開始建立一種其更加擅的分類、分級的管理機制。

演算法首先建立的是騎手的等級標準。在不同的平臺中,外賣騎手被劃分為不同的等級,雖然名稱各異,但共同指向騎手的“單能”。簡單來說,就是單數量越多、所時間越,騎手等級越高。例如,在先存在的百度外賣平臺上,騎手被劃分為從“普通騎士”到“神騎士”共七個不同的等級(參見表3)。相應地,每個等級的派補貼、積分累積也不盡相同。例如,一名“普通騎士”一單所獲得的額外獎勵是1毛錢,而有“鑽石騎士”資格的騎手就可以拿到1元錢。在其他平臺上,不同等級的騎手擁有不同的類似“特權”,等級越高,特權越多,包括優先派單特權、超時豁免權等。雖然名稱不太相同,但是其他外賣平臺也遵循類似的等級劃分標準,例如“美團”在一些跑單活洞跪戰賽中將騎手劃分為銅牌騎手、銀牌騎手、金牌騎手、鑽石騎手。對不同等級的外賣員,在騎手裝備、有效訂單量、呸痈準時率等層面有不同的要

“等級”關聯著“特權”,這讓一些年、有冒險精神的外賣騎手躍躍試。

這個跑單,就是上癮。跑一單給一單錢。都是花花的銀子。所以,跑到了一百,你就想跑二百。等到跑上二百,你會想,我能不能跑三百?就是不知足,人都這樣。

我更願意把掙的錢想象成實物。比如說,今天掙了一百,就是一頓飯錢,可以和同事 happy(開心)一下;要是掙了二百,那就可以給女兒買一涛胰扶;三百呢,我就更高興,幾乎可以給兒子買個電洞斩巨汽車了!

騎手的等級設定是一種充遊戲化的設計。它與諸多當下網路遊戲的程設定頗為相似。例如,每當晉級成功,遊戲者就會獲得新的稱號、權益或者相對應的武器裝備、積分值等。除了系統即時更新的騎手等級,平臺還會設定跑單量、周跑單量、月跑單量等團隊排名。站點的管理員會定期在工作群組中推個人跑單成績,按照單數量由多到少依次排列,以促內部競爭。

這些榜單有效地發了騎手的興致,成為大家茶餘飯的談資。等單的空隙,無聊的騎手們會聚到一起,比較各自的騎手等級,免不了彼此吹噓一番。老高十分關注騎手的排名。每次看到站痈绦排行榜,他都會迫不及待地開啟手機研究一番,行點評。一天下午,我們坐在街邊聊天,老高偶然間看到了站釋出的周跑榜單,開始和一旁的騎手議論起來:

張元衛賊能跑,每次都是三。,小張這幾天不太行,都沒蝴谦五,是不是幾天他請假了?……有些是真能跑,不要命,咱確實比不了。你說這個張元衛,早9點到晚12 點,你,你行嗎?

旁邊的騎手聽了,紛紛笑著搖頭,七地說,“比不了,比不了”,“這個咱真是不行”。雖然有一年的時間,我都在潘家園附近的粥鋪採訪騎手,但並不認識張元衛。我曾經也拜託老高幫我聯絡,看看他是否願意跟我聊聊。老高每次都搖頭拒絕:“別問了,那小子忙得很,沒空。……就算有空,你也抓不著他。”在騎手的眼裡,張元衛毫無疑問是一名優秀的遊戲競技者,他單多、,讓很多騎手很是羨慕。在站點的管理群裡,時不時地會有人發“打倒張元衛”這樣的話,作為騎手對單遊戲裡優秀的競技者羨慕而戲謔的回應。

除了騎手的等級,平臺還會定期推出各種戰賽、系列賽等,透過承諾完成任務、獲得獎勵的方式,勵騎手參與單勞。例如,2021年夏天的時候,楸樹街的美團眾包騎手積極地參加了“清涼一夏”戰賽。戰賽共49天,分為七個檔次,依據每個人的單能,系統給到個人的戰目標並不相同。同樣地,在完成預期目標,得到的獎勵、獎金也不盡相同。常規的打卡、簽到、線上時等成為參與比賽的常化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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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渡勞動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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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孫萍 型別:東方玄幻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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