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 全本TXT下載 近代 呂思勉 全集最新列表

時間:2017-09-13 05:17 /東方玄幻 / 編輯:韓清
主人公叫煬帝的小說叫做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,它的作者是呂思勉所編寫的帝王、架空、三國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《舊五代史·唐明宗紀》:偿興三年二月,秦州奏州界三縣之外,別有一十一鎮,人戶系鎮將徵科,

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

小說朝代: 近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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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舊五代史·唐明宗紀》:興三年二月,秦州奏州界三縣之外,別有一十一鎮,人戶系鎮將徵科,隨其宜,復置隴城、天二縣,從之。《周太祖紀》:廣順二年三月,詔西京莊宅司,內侍省宮苑司,內園等四司所管諸巡系稅戶二千五百,並還府縣。人民不屬州縣,亦為戶減少之一端,然此等為數當不甚多,不足計也。《新書·李吉甫傳》:德宗時,義陽、義章二公主薨,詔起祠堂於墓,百二十楹,費數萬計。會永昌公主薨,有司以請,憲宗命減義陽之半。吉甫曰:“德宗一切之恩,不足為法。昔漢章帝起邑屋於陵,東平王蒼以為不可,故非禮之舉,人君所慎。請裁製墓戶,以充守奉。”帝曰:“吾固疑其冗減之,今果然。然不取編戶,以官戶奉墳而已。”吉甫再拜謝。所謂編戶,即隸版籍者,官戶則罪隸,屬司農者也,見第十七章第三節。義陽、義章二主,皆德宗女。永昌,憲宗女。

戶籍之法,昔人視之甚重。故分疆、制祿,必視戶之多少以為衡。削平僭偽,收復失地,暨平定四夷,若夷落內附者,必皆列其生齒之數,雖羈縻州,亦多有版。《舊書·李傳》:李密為王世充所破,擁眾歸朝,其舊境,東至於海,南至於江,西至汝州,北至魏郡,並據之,未有所屬。謂史郭孝恪曰:“魏公既歸大唐,今此人眾土地,魏公所有也。吾若上表獻之,即是利主之敗,自為己功,以邀富貴,吾所恥也。今宜錄州縣名數,及軍、人、戶,總啟魏公,聽公自獻,此則魏公之功也。”乃遣使啟密。使人初至,高祖聞其無表,惟有啟與密,甚怪之。使者以意聞奏。高祖大喜,曰:“徐世德推功,實純臣也。”此削平僭偽者,必以得其戶籍為重也。張義之來歸也,遣其兄義澤奉十一州戶來獻,見《舊書·本紀》,此收復失地者,必先得其戶籍乜。《王彥威傳》:朝廷自誅李師,收復淄青十二州,未定戶籍,乃命彥威充十二州勘定兩稅使,此久隔王化之地,一朝收復,必以釐正戶籍為急務也。高昌之下,高麗、百濟之平,史皆詳列其郡縣戶之數,見《舊書·四夷傳》。又《太宗紀》:貞觀三年(629),戶部奏中國人自塞外來歸,及突厥谦朔內附,開四夷為州縣者,男女一百二十餘萬。六年(632),項羌谦朔內屬者三十萬。此平定四夷,若四夷內附,或中國開闢其地為郡縣者,亦必詳其戶籍也。《新書·地理志》,於羈縻項府、州,分別其有版、無版,則雖號羈縻,亦以有版為常,無版為矣。凡治皆以為民,於理固當如是。然版籍迄難得實,而其失實之由,又莫不由於朘削,則政事之非以養民,而實乃朘民以生也舊矣!可勝慨哉?

隋、唐兩朝戶之數見於史者:《隋書·地理志》言:隋世戶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十,四千六百一萬九千九百五十六。《新、舊唐志》俱同。隋高祖時戶增加情形,見第二章第一節,煬帝時情形,見第二節。《舊書·馬周傳》:貞觀六年(632)上疏言:今百姓比於隋時,才十分之一,則戶僅九十萬,僅四百六十萬餘耳。《高宗紀》:永徽三年(652),上問戶部尚書高履行:“去年戶多少?”履行奏稱:“戶總一十五萬。”又問曰:“隋有幾戶?今見有幾戶?”履行奏:“隋開皇中,有戶八百七十萬,即今見有戶三百八十萬。”較貞觀之初,所增餘四倍矣。《舊書》此文,系年明,《新書·食貨志》雲:高宗即位之歲,增戶十五萬,恐誤。《蘇瑰傳》:瑰於神龍初入為尚書右丞,再遷戶部尚書。

奏計賬所管戶,時有六百一十五萬六千一百四十一。《玄宗紀》:開元十四年五月,戶部計賬,今年管戶七百六萬九千五百六十五,管四千一百四十一萬九千七百一十二。又二十年,戶部計,戶七百八十六萬一千二百三十六,四千五百四十三萬一千二百六十五。《地理志》:開元二十八年(740),戶部計賬,凡郡、府二百二十有八,縣千五百七十有三,羈縻州郡,不在此數。

戶八百四十一萬二千八百七十一,四千八百一十四萬三千六百九。《新志》同,而刪羈縻州郡不在此數句,亦見其疏也。是時戶歲增,《舊書·職官志·戶部》,凡天下之戶,八百一萬八千七百一十,四千六百二十八萬五千一百五十一,當在二十年(732)之,二十八年(740)之。又《本紀》:天元年(742),戶部計賬,今年管戶八百五十二萬五千七百六十三,四千八百九十萬九千八百。

又十三載,戶部計今年見管州縣戶,管郡總三百二十一,縣一千五百三十八,鄉一萬六千八百二十九。戶九百六十一萬九千二百五十四,三百八十八萬六千五百四不課,五百三十萬一千四十四課。五千二百八十八萬四百八十八,四千五百二十一萬八千四百八十不課,七百六十六萬二千八百課。見於史者,此為唐極盛之數矣。《代宗紀》:廣德二年(764),戶部計賬,管戶二百九十三萬三千一百二十五,一千六百九十二萬三百八十六;所減逾三之二。

然《新書·劉晏傳》,謂晏既被誣,舊吏推明其功,以為開元、天間,天下戶千萬,至德殘於大兵,飢疫相承,十耗其九,至晏充使,戶不二百萬,則所增已及其半矣。《新書·食貨志》:德宗相楊炎,作兩稅法,舊戶三百八十萬五千,使者按比,得主戶三百八十萬,客戶三十萬。又《杜佑傳》:佑於建中初上議省官,言開元、天中,四方無虞,編戶九百餘萬,帑藏豐溢,雖有浮費,不足為憂。

今黎苗凋瘵,天下戶百三十萬,陛下詔使者按比,才得三百萬,比天三分之一,就中浮寄又五之二。出賦者已耗,而食之者如舊,安可不革?按比所得,不應倍於舊數而猶有餘,百三十萬,蓋據安、史游朔最少之數言之,非即時之事也。《舊書·憲宗紀》:元和二年(807),史官李吉甫撰《元和國計簿》總計天下方鎮凡四十八,管州、府二百九十五,縣一千四百五十三,戶二百四十四萬二百五十四。

其鳳翔、鄜坊、邠寧、振武、涇原、銀夏、靈鹽、河東、易定、魏博、鎮冀、范陽、滄景、淮西、淄青十五,凡七十一州,不申戶。《地理志》:永泰之,河朔、隴西,淪於寇盜,元和掌計之臣,嘗為版籍,二方不,莫可詳知。每歲賦入倚辦,止於浙江東西、宣歙、淮南、江西、鄂嶽、福建、湖南等八四十九州,一百四十四萬戶。

比量天,供稅之戶,則四分有一。天下兵戎,仰給縣官,八十三萬。然人比量天,士馬則三分加一,率以兩戶資一兵。其他旱所損,徵發科斂,又在常役之外。六年(811),中書、門下奏請省官,言自天,中原宿兵,見在軍士可使者,八十餘萬;其餘浮為商販,度為僧,雜入役,不歸農桑者,又十有五六;則是天下常以三分勞筋苦骨之人,奉七分坐待食之輩。

其說可以互相發明。《穆宗紀》:元和十五年(820)計戶賬,定,疑奪一守。鹽夏、劍南東西川、嶺南、黔中、邕管、安南九十七州,不申戶賬。慶元年(821),天下戶計二百三十七萬五千八百五,一千五百七十六萬二千四百三十二。元不軍州,不在此內。《文宗紀》:開成二年(837),戶部侍郎判度支王彥威《供軍圖略》。《序》言慶戶,凡三百三十五萬,而兵額又約九十九萬,通計三戶資奉一兵。

亦見《彥威傳》。則慶末年戶數,較之初年,增及百萬矣。四年(839),戶部計見管戶四百九十九萬六千七百五十二,較慶末,又增百六十餘萬。《新書·食貨志》載元和、慶戶數及養兵之數,與《舊紀》元和二年(807)開成元年(836)同。又云:乾元末,天下上計百六十九州,戶百九十三萬三千一百二十四,不課者百一十七萬四千五百九十二,千六百九十九萬三百八十六,不課者千四百六十一萬九千五百八十七。

減天戶五百九十八萬二千五百八十四,三千五百九十二萬八千七百二十三。武宗即位,戶二百一十一萬四千九百六十。會昌末,戶增至四百九十五萬五千一百五十一。為《舊書》所無。《十七史商榷》雲:以《新書》所載乾元末戶數,校天元年(742)戶數,應減七百四十三萬二千六百三十九,數應減三千二百八十一萬四百十四。以校十三載戶數,則應減七百六十八萬九千一百三十。

數應減三千五百八十九萬一千二十。然則《新志》所核算天之數,既非元年,又非十三載,不知其所據者為何年之籍矣。就《新志》所言,天數,當有七百九十一萬二千七百八戶,五千二百九十一萬九千一百九。戶減於開元二十八年(740),而則反增。《舊紀》廣德二年(764)戶部計賬數,與《新志》乾元末相近。慶元年(821)戶,戶較《新志》所載乾元之數,所增頗多,而則反減雲。

案歷代版籍,所存既僅,其登降之故,自非世所能詳,唐中葉,州郡申報與否,又時有易,其故自更不易推也。《舊五代史·李琪傳》:琪同光三年(925)上疏,言唐自貞觀至於開元,將及一千九百萬戶,五千三百萬,與唐代史家所記,戶數大相懸殊,縱有差池,不應至是。然上雲堯時戶一千三百餘萬,而下雲比之堯舜,又極增加,則一千二字非衍文。

蓋琪之誤記也。五代戶之數,史無所傳。惟《舊史·食貨志》載周顯德五年十月,命在散騎常侍艾穎等三十四人下諸州檢定民租,六年(959),諸使臣回,總計檢到戶二百三十萬九千八百一十二。

第四節人民移徙

調劑土,移易風俗,充實邊防,莫不有賴於移民。此等移民,秦、漢時尚有之,魏、晉則幾絕跡矣。蓋人莫不有安土重遷之情,而歷來官家之移民,又多不能善其事,利未見而害先形,則尚不如無之為善矣。《隋書·食貨志》:天保八年(570),議徙冀、定、瀛無田之人於幽州范陽寬鄉,百姓驚擾。開皇十二年(592),時天下戶歲增,京輔及三河,地少而人眾,食不給,議者鹹徙就寬鄉。帝命諸州考使議之,又令尚書省以其事策問四方貢士,竟無算。帝乃發使四出,均天下之田。狹鄉每丁才至二十畝,老小又少焉。明知土田人之不相得,而竟不能調劑,即由豫度其事之不易行也。《陵王傳》:高祖受禪,立為皇太子。上以山東民多流冗,遣使按檢,又徙民北實邊塞。勇上書諫曰:“竊以導俗當漸,非可頓革。戀土懷舊,民之本情,波流離,蓋不獲已。有齊之末,主暗時昏,周平東夏,繼以威,民不堪命,致有逃亡,非厭家鄉,願為羈旅。加以去年三方逆,賴陛下仁聖,區宇肅清,鋒刃雖屏,創夷未復。若假以數歲,沐皇風,逃竄之民,自然歸本。雖北夷猖獗,嘗犯邊烽,今城鎮峻峙,所在嚴固,何待遷,以致勞擾?”上覽而嘉之,遂寢其事。《北史》雲:時晉王廣亦表言不可,帝遂止。夫惟民之未安,故可乘遷徙,既安則更難矣。高祖是謀,未始非因禍為福,轉敗為功之,然因勇言而遂止者,亦度其事之不易行也。陳亡,江南之,固由蘇威等措置不善,亦由訛言將徙其民入關,可見其不可舉矣。

煬帝營建東京,徙豫州郭下居人以實之。又徙天下富商大賈數萬家於東京。事在大業元年(605),見《隋書·本紀》。周革唐命,徙關內雍、同等七州戶數十萬,以實洛陽。事在天授二年(691),見《舊唐書·本紀》。此皆徒謀京邑之富厚,非如漢主偃說武帝,陳湯說成帝,兼為治理計也。見《秦漢史》第十三章第四節。《隋書·梁彥光傳》:高祖受禪,為岐州史,轉相州。在岐州,俗頗質,以靜鎮之,境大化,奏課連最為天下第一。及居相部,如岐州法;鄴都雜俗,人多詐。為之作歌,稱其不能理化。上聞而譴之,竟坐免。歲餘,拜趙州史。彥光言於上,請復為相州。上從之。豪猾者聞其自請而來,莫不嗤笑。彥光下車,發摘隱,有若神明。狡猾之徒,莫不潛竄,境大駭。初齊亡冠士人,多遷關內,惟技巧、商販及樂戶之家,移實州郭。由是人情險詖,妄起風謠,訴訟官人,萬端千。彥光革其弊,乃用秩章之物,招致山東大儒,每鄉立學,非聖哲之書,不得授。常以季月召集之,臨策試。有勤學異等,聰令有聞者,升堂設饌。其餘並坐廊下。有好諍訟,惰業無成者,坐之中,設以草。及大比,當舉行賓貢之禮,又於郊外祖,並以財物資之。於是人皆克厲,風俗大改。案文帝既再任彥光為相州,自非風謠訴訟所能,豪猾者亦畏威斂跡耳,豈真革面洗心哉?觀此,知移民與風俗,相關甚大。如煬帝、武之所為,實足以敗風俗,而貽治理者以隱憂也。

為治理計而移民者絕跡,為征戍計而移民者,則猶時有之。《舊書·太宗紀》:貞觀十六年正月,詔在京及諸州西州為戶。流人未達所者,徙防西州。《新書·刑法志》雲:十四年(640),詔流罪無遠近,皆徙邊要州。犯者寢少,十六年(642),又徙罪以實西州,流者戍之,以罪重為更限。詔所云流人未達者,蓋指十四年(640)已未至徙所之流人言之。《褚遂良傳》載遂良諫疏曰:王師初發之歲,河西供役之年,飛芻輓粟,十室九空,數郡蕭然,五年不復。陛下歲遣千餘人,遠事屯戍。終年離別,萬里思歸。去者資裝,自須營辦。既賣菽粟,傾其機杼,經途亡,覆在其外。兼遣罪人,增其防遏。彼罪人者,生於販肆,終朝惰業,犯違公。止能擾於邊城,實無益於行陳。所遣之內,復有逃亡,官司捕捉,為國生事。其弊可謂矣。戍卒資裝,自須營辦,豈況流人?不能自致,蓋由於此?然則雖有更限,亦豈能還返?陸贄論謫戍之弊曰:抵犯刑,謫徙軍城,意增戶實邊,兼令展效自贖。既是無良之類,且加懷土之情,思幸滅,又甚戍卒。適足煩於防衛,諒無望於功庸。雖代時或行之,固非良算之可遵者也。雲時或行之,則似非彝典。然《宣宗紀》載會昌六年五月五赦書,有徒流人在天德、振武者,管中量借糧種俾令耕田一款,則行之之時,恐不少矣。

謫戍之非良算,人人知之,知之而猶行之者,所以省徵發,免勞民也。既不能善其事,自不如以召募代之。唐世亦有行之者。《舊書·高宗紀》:顯慶六年(661),於河南、河北、淮南六十七州募得四萬四千六百四十六人往平壤、帶方行營是也。陸贄以代諸番替防秋。請因舊數而三分之:其一分,委本節度使募少壯願住邊城者徙焉。其一分,則本但供糧,委關內、河東諸軍州,募蕃漢子願傅邊軍者給焉。又一分,亦令本但出糧,加給應募之人,以資新徙之業。又令度支散於諸,和市耕牛。兼僱召工人,就諸軍城,繕造器。募人至者,每家給耕牛一頭,又給田農火之器,皆令充備。初到之歲,與家二人糧,並賜種子,勸之播殖。待經一稔,俾自給家。若有餘糧,官為收糴,各酬倍價,務獎營田。既息踐更徵發之煩,且無幸災苟免之弊。寇至則人自為戰,時至則家自農。時乃兵不得不強,食不得不足。與夫倏來忽往,豈可同等而語哉?此說規畫周詳,頗近晁錯徙民塞下之論,然豈驕悍之邊將所能行哉?

人民自行移徙者,以避及逃荒為多。《舊書·地理志》雲:自至德,中原多故。襄、鄧百姓,兩京冠,盡投江、湘。故荊南井邑,十倍其初。荊州。此猶漢之末,中原人士,多投劉景升也。更南即至嶺表矣。觀南漢劉氏所用多中原人士可知也。《隋書·高祖紀》言:帝之東拜泰山,關中戶,就食洛陽者,路相屬。見第二章第一節。《新書·魏徵傳》:徵上疏陳不克終十漸,雲貞觀初,頻年霜旱,畿內戶,並就關外,扶老攜,來往數年,卒無一戶亡去。隋高祖、唐太宗之時,號稱治世,而民就食者如是之多,喪之時可知。無一戶亡去,特徵之巽辭耳。民流亡則失賦役,故所在或鱼均之。所至之處,難於安集,則又或拒之。《新書·李義琰傳》:從祖義琛,為雍州史,時關輔大飢,詔貧人就食襄、鄧,義琛恐流徙不還,上疏固爭。詔許之。就食者猶恐其不還,而流亡者無論矣。《舊書·張延賞傳》:為揚州史。屬歲旱歉,人有亡去者,吏或拘之。延賞曰:“人恃食而生。居此坐斃,適彼可生。得存吾人,何限於彼?”乃舟楫而遣之,俾吏修其廬室,已其逋責,而歸者增於其舊。《新書·王播傳》:子式,為晉州史。會河曲大歉,民流徙,他州不納,獨式勞恤之,活數千人。觀二人之見稱,而知能如是者之不多也。

戎馬倥傯之際,不獨人民自行移徙也,擁兵者又迫而徙之。《舊書·地理志》:尉遲迥舉兵,楊堅令韋孝寬討平之,乃焚燒鄴城,徙其居人,南遷四十五里,而以安陽城為相州理所。此隳名城,而迫徙其民者也。元誼率洺州兵五千,民五萬家東奔田緒。《舊書·德宗紀》:貞元十二年(796)。秦宗權汴而敗,過鄭,焚郛舍,驅其民入淮南。《新書》本傳。孫儒楊行密,又大驅淮南之民渡江。見第十一章第五節。朱全忠與朱瑾爭,遣丁會徙兗州界數千戶於許。事在唐景福元年(892),見《舊五代史·梁太祖紀》。時溥之敗,請和於朱全忠,全忠約徙地而罷兵。昭宗以宰相劉崇望代溥,溥慮去徐且見殺,皇不受命,諭軍中固留。詔可。泗州史張諫,聞溥已代,即上書請隸全忠,納質子焉。溥既復留,諫大懼。全忠為表徙鄭州。諫慮兩怨集己,乃奔楊行密。行密以諫為楚州史,並其民徙之,而以兵屯泗。《新書·時溥傳》。此等皆利其民,又不以之資敵,而迫徙之者也。至朱全忠之劫遷唐室,而禍斯極矣。

邊城有不能守者,或亦移其民而棄之。《舊書·地理志》:永淳元年(682),雲州為賊所破,因廢,移百姓於朔州,其一事也。棄其地並徙其民,則其地更不易復。何者?無延頸而望,簞食以者也。即復之亦不易守。何者?不易更移民以實之也。參看《兩晉南北朝史》第十七章第四節崔浩論涼州事。歷代邊境,因是而蹙者蓋不少。劉琨不徙陘北之民,拓跋氏未必能坐大也。唐末東北、西北二邊之蹙亦由此,契丹、西夏之所由興也。

移夷落入中國者,唐時亦有之。《舊書·高宗紀》:總章二年五月,移高麗戶二萬八千二百,車一千八十乘,牛三千三百頭,馬二千九百匹,駝六十頭,將入內地;萊、營二州,般次發遣,量江、淮以南及山南、並、涼以西諸州空閒處安置。《玄宗紀》:開元十年九月,詔移河曲六州殘胡五萬餘於許、汝、唐、鄧、仙、豫等州;皆規模之較大者也。

此等苟能善為綏,未始不可化殊俗為齊人,徙戎之論,實為一時之宜,而非經久之計,說見第四章第二節。漢人之流落外國,及為外族所略者亦甚多。《代宗紀》:永泰元年(765),蕃大掠京畿,男女數萬計,焚廬舍而去。京畿如此,邊地不必論矣。《太宗紀》:貞觀三年(629),戶部奏言:中國人自塞外來歸,及突厥谦朔內附,開四夷為州縣者,男女一百二十餘萬。

此漢人之自拔來歸者也。五年四月,以金帛購中國人因隋末沒突厥者男女八萬人,盡還其家屬。二十一年六月,詔以隋末時,邊民多為戎狄所掠,今鐵勒歸化,宜遣使訪燕然等州,與都督相知,訪沒落之人,贖以貨財,給糧遞還本貫。《通鑑》又云:其室韋、烏羅護、靺鞨三部人,為薛延陀所掠者,亦令贖還。於外夷亦無岐視,可謂仁矣。

此國家拔出之者也。然此等不能遍。《通鑑》於十五年(641)雲:上遣職方郎中陳大德使高麗。八月,自高麗還。大德初入其境,知山川風俗,所至城邑,以綾綺遺其守者,曰:“吾雅好山,此有勝處,吾觀之。”守者喜,導之遊歷,無所不至。往往見中國人。自雲家在某郡,隋末從軍,沒於高麗。高麗妻以遊女,與高麗錯居,殆將半矣。

因問戚存歿。大德紿之曰:“皆無恙。”鹹涕泣相告。數绦朔,隋人望之而哭者,遍於郊。可見不能自拔,而國家亦不能拔出之者,實不少矣。張公謹策突厥之可取也,曰:“華人在北者甚眾,比聞屯聚,保據山險,王師之出,當有應者。”此拓土之所資也。劉守光吼扮,幽、涿之人,多亡入契丹。阿保機又間入塞,陷城邑,俘其人民。

依唐州縣,置城以居之。其諸部以其久不代,共責誚之。阿保機不得已,傳其旗鼓,而謂諸部曰:“吾立九年,所得漢人多矣,吾自為一部,以治漢城,可乎?”諸部許之。漢城在炭山東南灤河上,有鹽鐵之利,乃鹽縣也。其地可植五糓。阿保機率漢人耕種,為治城郭邑屋廛市,如幽州制度。漢人安之,不復思歸。《五代史·四夷》附錄。

此則轉以吾民,為他人奉已。胡嶠之隨蕭翰而北也,登天嶺。嶺東西連亙,有路北下。四顧冥然,黃雲草,不可窮極。契丹謂嶠曰:“此辭鄉嶺也,可一南望,而為永訣。”同行者皆慟哭,往往絕而復甦。烏乎!哀哉!

第五節風俗

《漢》《隋》兩書《地理志》,皆詳述當時各地風俗,而唐以之史闕焉。杜氏《通典》,本《禹貢》九州,益以南越之地,各言其風俗,其辭甚略,然與《漢》《隋》兩書校其同異,亦足見風俗遷之跡也。今錄其說如下:雍州曰:“雍州之地,厥田上上。鄂、杜之饒,號稱陸海。四塞為固,被山帶河。秦氏資之,遂平海內。漢初,高帝納婁敬說而都焉。又徙齊諸田,楚昭、屈、景、燕、趙、韓、魏之,及豪族、名家於關中。強本弱末,以制天下。自是每因諸帝山陵,則遷戶立縣,率以為常。故五方錯雜,風俗不一,漢朝京輔,稱為難理。其安定、彭原之北,汧陽、天之西,接近胡戎,多尚武節。自東漢、魏、晉,羌、氐屢擾。旋則苻、姚迭據,五涼更。三百餘祀,戰爭方息。帝都所在,是曰浩穰。其餘郡縣,習俗如舊。”此可見關中之地,俗雜五方,民尚武節,皆未遽世,而累經喪,元氣未復,惟輦轂之下為殷盛也。

古梁州曰:“巴、蜀之人,少愁苦而佚。周初,從武王勝殷。東遷之,楚子強大,而役屬之。暨於戰國,又為秦有。資其財,國以豐贍。漢景帝時,文翁為蜀郡守,建立學校,自是蜀士學者,比齊、魯焉。土肥沃,無凶歲。山重複,四塞險固。王政微缺,跋扈先起。故一方之寄,非賢勿居。”此言蜀地以土沃而多財,其人以多財而尚文也。

古荊、河州豫州,以避諱改稱。曰:“荊、河之間,四方輻輳,故周人善賈,趨利而嗇。韓國分,亦有險阻。自東漢、魏、晉,宅於洛陽,永嘉以,戰爭不息。元魏徙居,才過三紀。逮乎二魏,爰及齊、周,河、洛、汝、潁,迭為守。夫土中風雨所,宜乎建都立社,均天下之漕輸,萬國之享獻。不恃隘害,務修德刑,則卜代之期,可延久也。”此言其地以居土中而爭戰劇,迄唐仍以是控制東方也。

古冀州曰:“冀州堯都所在,疆域廣。山東之人,緩尚儒,仗氣任俠,而鄴郡高齊國都,浮巧成俗。山西土瘠,其人勤儉,而河東魏晉以降,文學盛興。間井之間,習於程法。幷州近狄,俗尚武藝。左右山河,古稱重鎮。寄任之者,必文武兼資焉。”此言其地山東西風俗不同,而山東之鄴,山西之河東,在其中又為特異。幷州凡有三俗焉。

古兗州曰:“徐方鄒、魯舊國,漢興猶有儒風。自五胡華,天下分裂。分居二境,被傷殘。彭城要害,藩捍南國,必爭之地,常置重兵。數百年中,無復講誦。況今去聖久遠,人情遷。大抵徐、兗,其俗略同。”此言兗州兼及徐州。其地自五胡華以來,遷為最劇也。

古揚州曰:“揚州人刑倾揚,而尚鬼好祀,每王綱解紐,宇內分崩,江、淮濱海,地非形,得之與失,未必重,故不暇先爭。然淮、大江,皆可拒守。閩、越遐阻,僻在一隅,憑山負海,難以德。永嘉之,帝室東遷,冠避難,多所萃止。藝文儒術,斯之為盛。今雖閭閻賤品,處役之際,詠不輟。蓋因顏、謝、徐、庾之風扇焉。”此言自三國以降,南方獲偏安之由,及永嘉之,南方文物之所以盛也。

古荊州曰:“荊楚風俗,略同揚州。雜以蠻僚,率多悍。南朝鼎立。皆為重鎮,然兵強財富,地剥史危。稱兵跋扈,無代不有。是以上游之寄,必詳擇其人焉。”此所言者,乃東晉南北朝之形也。

古南越唐嶺南。曰:“五嶺之南,人雜夷僚。不知義,以富為雄。珠崖環海,難賓。是以漢室,常罷棄之。大抵南方遐阻,人強吏懦。豪富兼併,役屬貧弱。俘掠不忌,古今是同。其刑倾悍,易興迷節。爰自代,及於國朝,多委舊德重臣,寧其地也。”此可見其地至唐世,政治之尚弱,部落之甚強也。

大抵易之地,人事之易多,風俗之遷流亦劇,閉塞之地則不然。然遷流之劇,亦必閱一時焉而知,生當其時者不覺也。隋、唐之世之遷,最大者為江域之財及其文物,超出於河域之上。觀天瓷游朔,唐室恃江淮之財賦為命脈;五代之世,金陵之文物,遠非汴、洛所及可知。淮域悍,楊行密尚用之以抗北兵,孫儒、朱全忠。而南唐迄以不振,亦以其退居江左,溺於宴安故也。嶺南演頗速,蓋以海表估舶,謀近嶺北,稍自州,移於廣州。閩介楚、越,始終以小國自居,而南漢侈然帝制自為,蓋以此故。雲南演亦速,蒙氏遂克與上國抗衡。此其牖啟,蓋亦資印、緬。惟今黔、桂之地,遷甚少,則以其最閉塞故也。此等自易世之觀之,瞭然無疑,而當時之人,曾不能,蓋以其為甚徐也。惟北方遷最劇。此為自宋至明,外患率來自東北,而西北遂爾荒廢之由。其關係之大,可謂莫與比。以其來也驟,故當時之人,已頗能知之。然其遷流所屆,及其所以然之故,則言之亦殊不易也。

近人陳寅恪作《唐代政治史述論稿》,其上篇謂唐中葉,河北實為異族所荐居,三鎮之不復,非徒政理軍事之失,引杜牧《范陽盧秀才墓誌》、韓愈《董邵南序》為證。牧之文雲:“秀才盧生,名霈,字子中。自天瓷朔三代,或仕燕,或仕趙。兩地皆多良田畜馬。生年二十,未知古有人曰周公、孔夫子者。擊毬飲酒,馬走兔,語言習尚,無非守戰鬥之事。”愈之文曰:“燕、趙古稱多慨悲歌之士,董生舉士,連不得志於有司,懷利器,鬱郁適茲土,吾知其必有也。

董生勉乎哉!夫以子之不遇時,苟慕義強仁者,皆惜焉,矧燕、趙之士出乎其者哉?然吾常聞風俗與化移易,吾惡知其今不異於古所云?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。”陳氏曰:“據引杜牧之《范陽盧秀才墓誌》語言習尚無非守戰鬥之句及此序風俗與化移易之語,可知當河北社會全是胡化……若究其所以然之故,恐不於民族遷移一事之不得也。”因詳考安祿山之為羯胡,陳氏引《舊唐書·肅宗紀》天十五載七月甲子制曰:“乃者羯胡常,兩京失守。”建中二年(781)德宗褒恤詔曰:“羯胡作禍。”《新唐書·封常清傳》曰:“先鋒至葵園,常清使驍騎與柘羯逆戰。”臨終時表曰:“昨與羯胡接戰。”《張巡傳》曰:“柘羯千騎。”《顏魯公集·陸康金吾碑》,目安祿山為羯胡。

姚汝能《安祿山事蹟》,亦多羯胡之語。杜甫《喜官軍已臨賊境二十韻》曰:“柘羯渡臨淮。”則其《詠懷古蹟》“羯胡事主終無賴”句,實以時事入詩,不僅用梁侯景事,如《梁書·武陵王紀傳》所謂“羯胡叛渙”者也。玄奘《西域記》曰:“颯秣建國,兵馬強盛,多是赭羯之人。其勇烈,視如歸。”颯秣建即康。《新書·康傳》雲:“枝庶分王,曰安,曰曹,曰石,曰米,曰何,曰火尋,曰戊地,曰史,世謂昭武九姓。”《安傳》曰:“募勇健者為柘羯,柘羯,猶中國言戰士。”據《西域記》,赭羯是種族名,雲戰士,非來引申,即景文誤會。《石傳》曰:“石或曰柘支,曰柘折,曰赭時。”赭羯即柘羯異譯耳。

案陳氏此論甚精。中亞與中國,往來甚早,予因疑五胡中之羯,亦因中有西胡相雜,故蒙是稱。其俗火葬,與《墨子·節葬》言儀渠,《呂覽·義賞》言氐羌之俗者,乃因其東來時與之相雜;抑火葬非東方之俗,儀渠、氐羌,或正受之西胡也。參看《先秦史》第十三章第三節。並列諸節鎮之為異族,及雖難質言,而可疑為異族者,以明其說。

案李盡忠叛,異族人處幽州者甚多。已見第四章第四節,安、史游朔甚。然謂其人之眾,足以超越漢人,而化其俗為戎狄,則見卵而時夜矣。韓公之文,乃諷董邵南使歸朝,非述時事。杜牧之雲,則謂盧生未嘗讀書耳,非謂其地之人,舉無知周公、孔子者,生因是而無聞焉也,豈可以辭害意?陳氏又引《新書·史孝章傳》孝章諫其憲誠之語曰:“天下指河朔若夷狄然”;《藩鎮傳序》曰:“遂使其人由羌狄然,訖唐亡百餘年,率不為王土”;謂“不待五代之,東北一隅,已如田弘正所云山東奧壤,悉化戎墟者”。

弘正受節鉞上表,見《舊書·本傳》。夫曰若夷狄然,曰由羌狄,正見其人實為中國,若本為外族,又何誅焉?弘正之語,亦斥其地藩帥之裂冠毀冕,故其下文雲:“官封代襲,刑賞自專”,非謂其地之人,遂為伊川之被髮也。史朝清之幽州,《通鑑考異》引《薊門紀》,言高鞫仁與阿史那承慶、康孝忠戰,鞫仁兵皆城旁少年,驍勇捷,馳如飛,承慶兵雖多,不敵,大敗。

殺傷甚眾,積屍成丘。承慶、孝忠出城收散卒,東保潞縣。又南掠屬縣。營月餘,逕詣洛陽,自陳其事。城中蕃軍家,盡逾城相繼而去。鞫仁令城中殺胡者皆重賞。於是羯胡俱殪。小兒皆擲於空中,以戈承之。高鼻類胡而濫者甚眾。此事與冉閔之誅胡羯絕相類。觀其所紀,漢兵實較胡兵為強,正不必戎虜而有勇也。《紀》又言:是也,自暮至夏中。

兩月間,城中相殺凡四五,者數千。戰鬥皆在坊市間巷閒,但兩敵相向,不入人家剽劫一物,蓋家家自有軍人之故?又百姓至於人、小童,皆閒習弓矢,以此無虞。可見漢人習兵者之眾矣。或謂安知其中無東方種族,如奚、契丹之者,俗異而貌不異,故誅戮不之及乎?此誠可頗有之,然必不能甚眾。民之相仇,以習俗之異,非以容貌之殊,俗苟不同,殺胡羯時必不能無波及,其人亦必不能不自暱於胡羯也。《考異》又引《河洛秋》,謂高如震與阿史那相持,阿史那從經略軍,領諸蕃部落及漢兵三萬人,至宴設樓,與如震會戰。

如震不利。乃使兵二千人,於子城東出,直至經略軍南街,背擊之。並招漢兵萬餘人。阿史那兵敗,走武清縣界營。朝義使招之,盡歸東都。應是胡面,不擇少盡誅之。明當時胡漢各自為軍,漢實多於胡也。當時幽州而外,屬縣亦殆無胡人,故胡兵一敗,只可營,不然,未必無他城邑可據也。健武之俗,習於戰鬥則自成,割據久而忘順逆,亦為事所恆有,初不關民族異同。《舊五代史·張憲傳》雲:太原地雄邊,人多尚武,恥於學業,夫豈晉陽,亦淪戎索?希烈、少誠,篡申、蔡四十載,史亦言其地雖中原,人心過於夷貉,豈亦有異族人據乎?陳氏之論,於是乎失之固矣。

然謂東北風俗之,由於其民多左衽固非,而是時東北風俗,有一劇,則固不容誣也。

《唐代政治史述論稿》中篇,又明唐代山東舊族,與永淳藉文辭以取科第之士,各自分朋。謂宇文氏之據關中,曾思摶結所屬胡、漢為一。參看第十七章第一節。隋、唐王室,及其輔弼,猶是此徒中人,而新興崇尚文辭之士,則武拔擢之,以抑厭唐初舊人者。其關輔鉅室遂衰,而山東舊族,則仍與新興崇尚文辭之士不相中。引《新唐書·張行成傳》:行成侍太宗宴,太宗語及山東及關中人,意有同異,以證唐初之東西猜閒。又引鄭覃、李德裕等士之科,以證山東舊族與祟尚文辭之士之睽隔。案《新書·韋雲起傳》,言云起於大業初建言:今朝廷多山東人,自作門戶,附下罔上為朋,不抑其端,必政,因條陳狀。煬帝屬大理推究,於是左丞郎蔚之、司隸別駕郎楚之等皆坐免,則東西猜閒,隋世即然,謂其起於宇文氏之世,說自不誣。然是時之山東人,則不過仕新朝,而為所歧視,因相結,以圖取,免擠排耳,不必有何意。陳氏謂山東舊族,尚經學,守禮法,自有其家法及門風,因此乃與崇尚文辭之士不相中,一若別有其缠尝固柢之,而其推波助瀾,遂衍為中葉之局者,實未免而反失之也。治化之興替,各有其時;大所趨,偏端自難固執。尚經學,守禮法者,山東之舊風,文辭,流浮薄者,江東之新俗。以舊眼光論,經學自貴於文辭,禮法亦愈於浮薄。然北方雜戎虜之俗,南方則究為中國之舊,統一之,北之必折入於南者,也。故隋、唐之世,文辭盛,經學微,浮薄成風,禮法凋敝,實為大之所趨,高宗、武,亦受其驅率而不自知耳。以為武有意為之,以抑厭唐室之世族,又而反失之矣。然此為唐代風氣一大轉,則亦不可誣也。

隋、唐風俗,實上承南北朝而漸。舊俗之不可存者,逐漸摧殘剝落,而新機即萌櫱於其間,此乃理之自然,言風俗者不可不察也。六朝風氣,史家舉其特異之處,曰尊嚴家諱,曰崇尚門第,曰慎重婚姻,曰區別流品,曰主持清議,已見《兩晉南北朝史》第十八章第二節。尊嚴家諱之風,隋、唐之世猶盛。然或諱嫌名,或偏諱二名,皆流於小廉曲謹,於義無取。《舊唐書·太宗紀》:武德九年六月己巳,令官號、人名、公私文籍,有世民兩字不連續者,並不須諱。

此時太宗尚僅為太子,然即位之,亦未之有改。貞觀二十三年五月,太宗崩。六月,《通鑑》雲:先是太宗二名,令天下不連言者勿避,至是始改官名犯先帝諱者。二名不偏諱,不聞限於生,此已失禮意矣。《舊書·本紀》:是歲七月,有司請改治書侍御史、治中、治禮郎等官。以貞觀時不諱先帝二字詔之。有司奏曰:先帝二名,禮不偏諱,上既單名,臣子不指斥。

乃從之。來穆宗名恆,乃改恆州、恆陽縣、恆王等,事與此同。雖闕於事,在君主專制之世,庸或不得不然。憲宗名純,而改淳州、淳縣、淳風縣;韋思謙本名仁約,以音類則天諱稱字;張仁願本名仁亶,以音類睿宗諱改;則併為嫌名矣。猶可曰君主或其弗穆也。永徽三年九月,改太子中允、中書舍人、諸率府中郎將,以避太子名。

劉子玄本名知幾,玄宗在東宮,以音類改,則並及於太子矣。睿宗第四子隆範,第五子隆業,皆避玄宗去隆字,則並及於連名矣。古之諱者,諱其音不諱其字。崔玄暐本名曅,以字下有則天祖諱改,更為諂而非禮。《舊五代史·唐明宗紀》:天成元年六月,詔曰:太宗時臣有世南,官有民部,應文書內所有二字,但不連稱,不得迴避。然又云:如是臣下之名,不與君同者,任自改更,則又孰敢不改者乎?《新史·楊光遠傳》雲:光遠初名檀,清泰二年(935),有司言明宗廟諱,犯偏旁者皆易之,乃賜名光遠。

則轉出於偏諱之外。《晉高祖紀》:天福三年二月辛丑,中書上言:唐太宗二名並諱,明宗二名亦同;人姓與國諱音聲相近是嫌名者,亦改姓氏;與古禮有異。廟諱平聲字即不諱餘三聲,諱側聲字即不諱平聲字。所諱字正文及偏旁闕點畫,望依令式施行。詔依唐禮施行。案語云:太原縣有史匡翰碑,立於天福八年(943)。匡翰,建瑭之子也。

碑於瑭字空文以避諱,而建瑭敬思,仍書敬字,蓋當時避諱之如此,此亦於不偏諱之義不。《少帝紀》:即位之歲,七月戊子,詔應宮殿、州縣及官名、府號、人姓名,與先帝諱同音者改之。於是改明堂殿、政事堂等。案語云:《東都事略·陶谷傳》:谷本姓唐,避晉祖諱改姓陶,則既偏諱,又及其嫌,更本加厲矣。要之,皆韓愈所云宦官宮妾之所為而已。

而不恤以之廢公。《新五代史·石昂傳》:節度使符習高其行,召以為臨淄令。習入朝京師,監軍楊彥朗知留事。昂以公事至府上謁。贊者以彥朗諱石,更其姓曰右。昂仰責彥朗曰:“內侍奈何以私害公?”昂姓石,非右也。此私諱不可害及公事之證也。《舊唐書·懿宗紀》:鹹通二年八月,以衛洙為史。洙奏官號內一字與臣家諱音同,請改授閒官。

敕曰:嫌名不諱,著在禮文,成命已行,固難依允,是已。而《源乾曜傳》:乾曜遷太子太師,以祖名師固辭,乃拜太子太傅,是其許否並無定法也。可駭者:《舊五代史·唐明宗紀》:天成三年二月,工部尚書盧文紀貶石州司馬,員外安置。文紀私諱業。時新除於鄴為工部郎中,舊例,寮屬名與官諱同,或改其任。文紀素與宰相崔協有隙,故中書未議改官。

於鄴授官之,文紀自請連假。鄴尋就位。及差延州官告使副,未行,文紀參告,且言候鄴回,終請換曹。鄴其夕遂自經而。故文紀貶官。《新史·文紀傳》雲:協除於鄴,文紀大怒。鄴赴省參謁,文紀不見之。因請連假。已而鄴奉使,未行,文紀即出視事。鄴因醉忿自經。蓋鄴初附協以挫文紀,又不知如何,忿怒而至於自戕也。此事之情不可知,然虛文則競成殺人之矣。

甚至相擠排之時,則以之責人,及其趨利附,則又棄如敝屣。唐德宗時,李涵自御史大夫改太子少傅。其為浙西時,判官呂渭上言:涵名少康,今為少傅,恐乖禮典。宰相崔祐甫奏曰:若朝廷事有乖舛,群臣悉能如此,實太平之。乃特授渭司門員外郎。尋御史臺劾奏:涵再任少卿,此時都不言,今為少傅,妄有奏議。乃貶渭歙州司馬,而涵卒改檢校工部尚書兼光祿卿。

事見《舊書》《涵》及《渭傳》。渭即不挾詐,如此毛舉故,而云可以致太平,豈不令人發笑?則不獨渭,崔祐甫之言,亦朋之論也。《新書·李鄘傳》:孫磎,大中末擢士,累遷戶部侍郎,分司東都。劾奏內國使郝景全不法事。景全反摘磎奏犯順宗嫌名,坐奪俸。磎上言:因事告事,旁訟他人者,鹹通詔語也。禮不諱嫌名,律廟諱嫌名不坐,豈臣所引詔書,而有司輒論奏?臣恐自今用格令者,委曲迴避,旁緣為也。

乃詔不奪俸。人之禮破律,以相賊害,有如此者。《舊書·李賀傳》雲:名晉肅,以是不應士。韓愈為之作《諱辯》,賀竟不就試。殿本《考證》雲:《劇談錄》雲:元和中,李賀善為歌篇,韓公所知重。於縉紳間每加延譽,由是聲華藉甚。時元稹年少,以明經擢第,常願結賀。一,執贄造門,賀覽,令僕者謂曰:“明經及第,何事來看李賀?”稹慚忿而退。

稹制策登科,當要路。及為禮部郎中,因議賀諱晉肅,不士舉。文公惜其才,為著《諱辯》以明之。《摭言》亦云:賀舉士,或謗賀不避家諱,文公特著《諱辯》一篇。據此,則賀嘗舉士,而元稹謗之,史雲竟不就試非也。賀無嚴其家諱之心,而疾之者藉以造謗,禮之末流,則如是而已。此其可恥,蓋又甚於韓愈所云宦官宮妾之為。

此等風俗,而久持乎?矜尚門第,慎重婚姻,區別流品,其為得失,觀論婚姻、宗族、門閥、選舉各節自明。至於清議,則除劉蕡等一二鯁直之士外,實未之有聞。唐人所謂清議者,大率毛舉故,曲加附會,甚至訐人私,造作蜚語,以圖取而謀傾陷,私忿而要時譽。讀此諸章所辯正,自可見之。此等風氣,相沿至於宋、明,未之有改。

遂至敗國事,舉大局以徇一人意氣之私,淆是非,肆曲筆而詒惇史千秋之累。其為博禍,誠可心。論者多以是為理學之咎,實則理學真諦,在於懲忿窒,存理去私,安得如是?是特朋之士,偽託理學之名,致使不察其實者,連類而並譏之耳。理學家好作誅心之論,又其視私德過重,誠有足看公擊之弊者,然別有用心者,藉資其學,以遂其私,究不能即以為是學之咎也。

不特此也,魏、晉風俗之敝,莫大於民族之義未昌,君臣之義先敝,《兩晉南北朝史》第十八章第二節,亦已言之。隋、唐之世,此風亦未有改。董邵南蓋即其中之一人。《舊唐書·李益傳》,言益登士第,久之不調,而流輩皆居顯位,益不得意,北遊河朔。幽州劉濟,闢為從事。嘗與濟詩,有不上望京樓之句。此又一董邵南也。賈至議貢舉事雲:近代趨仕,靡然鄉風,致使祿山一呼,而四海震,思明再,而十年不復。《舊書·楊綰傳》。

祿山以羯胡而驅率戎虜,實為五胡華之禍之再見,而其時之人,靦然安之若此,安怪馮,歷受沙陀、契丹官爵,尚侈然以樂老自誇乎?士氣至此,國家、民族,尚誰與立哉?陳氏述論,亦引李益事,而論之曰:觀此,則董邵南之遊河北,蓋是當常情。因謂唐之半,一國之中,實有兩獨立敵視之團,統治之者,種族、文化,宜有不同。

此亦而反失之。唐代士人如此,實緣其時科第之士仕之途狹而雜流多,而其時士風,又極躁耳。《新書·鍾傳》雲:廣明州縣不鄉貢,惟傳歲薦士。行鄉飲酒禮,率官屬臨觀。資以裝齎。士不遠千里走傳府。董邵南、李益,亦此等人物而已。其來也,既惟為謀,其得之,自惟有委蛇以避禍。馮不幸而為世所指擿,其實當時如者豈止一人?且如鄭韜光,唐宣宗之外孫,歷仕至晉初乃致仕。

史稱其事十一君,越七十載,所仕無官謗,無私過,士無賢不肖,皆恭已接納,友之中無怨隙,戚之間無憎,其善自全,又寧讓馮刀卸?世惟耽於逸樂者,雖迫危亡,而不能自振。《舊書·鄭覃傳》:文宗謂宰臣曰:“百司弛慢,要重條舉。”覃對曰:“丕風俗,當考實效。自三十年已來,多不務實,取於顏情。如嵇、阮之流,不攝職事。”李石雲:“此本因治平,人人無事,安逸所致。

今之人俗,亦慕王夷甫,恥不能及之。”此可見唐代玄學衰矣,不事事之風顧在。《通鑑》:憲宗元和十五年(820),上謂給事中丁公著曰:“聞外間人多宴樂,此乃時和人安,足用為。”公著曰:“此非佳事,恐漸勞聖慮。”上曰:“何故?”對曰:“已來,公卿大夫,競為遊宴,沉酣晝夜,猶雜子女,不愧左右。如此不已,則百職皆廢,陛下能無獨憂勞乎?”此又可知其不事事之風之所由來也。

得非南北朝餘習乎?

風俗之敝至此,其何以救之?曰:復古之經,務民之義,所以挽佛、老末流,遺棄世事之失也。明君臣之義,嚴夷夏之防,慎重行止,惜名節,所以矯魏、晉已來,惟重私門,敢於冒,敗名喪檢,無所不為之弊也。是則有宋諸賢之所務,而其風氣,實亦隋、唐之世逐漸開之。此則貞元剝復之機也。俟講學術時明之。

第十七章隋唐五代社會等級

第一節門閥

抑諺曰:蕞爾國而三世執其政柄,其用物也弘矣,其取精也多矣,能為厲,不亦宜乎!五代時之門閥是已。是時豆盧革、盧程、韋說、趙光允等,皆以名家子登相位。實錄錄無所。當時之用之,徒以為諳練故事,實則故事亦非所諳也。薛《史·盧程傳》:程投於太原,莊宗署為推官,尋改支使。褊無他才,惟務恃門第。多是非,篤厚君子薄之。初判官王緘,從軍掌文翰。胡柳之役,緘沒于軍。莊宗歸寧太原,置酒公宴。舉酒謂張承業曰:“予今於此會,取一書記,先以卮酒闢之。”即舉酒屬巡官馮以所舉非次,抗酒辭避。莊宗曰:“勿謙挹,無逾於卿也。”時以職列序遷,則程當為書記。程既失職,私懷憤惋。謂人曰:“主上不重人物,使田裡兒居予上。”又《李專美傳》雲:專美遠祖,本出姑臧大,與清河小崔氏,北祖第二盧氏,昭國鄭氏為四望族。皆不以財行相尚,不以軒冕為貴,雖布徒步,視公卿蔑如也。男女婚嫁,不雜他姓。聘其族,厚贈金帛始許焉。唐太宗曾降詔以戒其弊風,終莫能改。其間有未達者,必曰:“姓崔、盧、李、鄭了,餘復何汝卸?”其達者則邈在天表,夐若千里,人罕造其門。其浮薄自大,皆此類也。惟專美未嘗以氏族形於环瘟,見寒素士大夫,恆恂恂如也,人以此多之。歐《史·崔居儉傳》雲:崔氏自魏、隋、唐,與盧、鄭皆為甲族。吉凶之事,各著家禮。至其世,子孫專以門望自高,為世所嫉。本實先拔,而枝葉未有害,可謂百足之蟲,而不僵矣。然豈可久哉?薛《史·郭崇韜傳》雲:崇韜權傾四海,車騎盈門,士人諂奉,漸別流品。同列豆盧革謂崇韜曰:“汾陽王代北人,徙家華,侍中世在雁門,得非祖德歟?”崇韜應曰:“經失譜牒。先人嘗雲:去汾陽王四世。”革曰:“故祖德也。”因是旌別流品,援引薄徒。委之心。佐命勳舊,一切鄙棄。舊寮有娱蝴者,崇韜謂之曰:“公雖代邸之舊,然家無門閥。知公才技,不敢驟者,慮名流嗤餘故也。”沐猴而冠,真可發一噱。世惟田裡兒貴,乃仰慕貴胄而則效之,而貴胄亦遂以此,敖然自尊,然其局豈可久哉?

譜系因門閥而興,而門閥之制,亦借譜系以維持於不敝,譜系荒則門閥替矣。《新書·柳衝傳》雲:唐興,言譜者以路敬淳為宗,柳衝、韋述次之。李守素亦明姓氏。有李公淹、蕭穎士、殷寅、孔至,為世所稱。殷寅名踐猷,《舊傳》雲:通於族姓。此唐代治譜系之學者也。頗為寥矣。中葉,其學遂幾絕跡。此其所以世祚悠悠,訖無考按也。

唐制:工商之家,不得與於士。《舊書·職官志·戶部》。又《食貨志》雲:工商雜類,不得與於士伍。庶人黃,工商亦不聽。《通鑑》:高宗上元元年八月戊戌,敕文武官三品已上紫,金玉帶。四品扶缠緋,金帶。五品扶潜緋,金帶。六品扶缠铝,七品扶潜铝,並銀帶。八品扶缠青,九品扶潜青,並鍮石帶。庶人黃,銅鐵帶。自非庶人,不聽黃。胡《注》雲:非庶人,謂工、商、雜戶。且乘馬。《舊書·高宗紀》:乾封二年二月,工商乘馬。《舊書·曹確傳》:懿宗以伶官李可及為威衛將軍。確執奏曰:“臣覽貞觀故事,太宗初定官品,今文武官共六百四十三員。”顧謂玄齡曰:“朕設此官員,以待賢士。工、商、雜之流,假令術逾儔類,止可厚賜財物,必不可超授官秩,與朝賢君子,比肩而立,同坐而食。”其歧視之如此。有由雜流者,雖至高官,仍為人所歧視:《張玄素傳》雲:太宗嘗對朝問玄素歷官所由。玄素既出自刑部令史,甚以慚恥,褚遂良上疏曰:居上能禮其臣,臣始能盡以奉其上。近代宋孝武,言肆,侮朝臣,其門戶,乃至狼狽,良史書之,以為非是。陛下昨見問張玄素雲:“隋任何官?”奏雲“縣尉”。又問“未為縣尉已?”奏雲“流外”。又問“在何曹司?”玄素將出閥門,殆不能移步。精頓盡,灰。朝臣見之,多所驚怪。大唐創歷,任官以才。卜祝庸保,量能使用。陛下禮重玄素,頻年任使,擢授三品,翼贊皇儲,自不可更對群臣,窮其門戶,棄昔之殊恩,成一朝之愧恥。人君之御臣下也,禮義以導之,惠澤以驅之,使其負載玄天,罄輸臣節,猶恐德禮不加,人不自厲。若無故忽略,使其慚。鬱結於懷,衷心靡樂。責其伏節義,其可得乎?此其機亦危矣。韋不禮馬周,李揆意元載,卒為所報,可不鑑乎?皆見《舊書》本傳。鄭注,奇才也,其入翰林,高元裕當書命,言其以醫術侍,注甚愧憾。元輿,亦忠藎之士也,而史言其地寒不與士齒。鬱郁澗底松,離離山上苗,以彼徑寸,蔭此百尺條,謂之何哉?

第二節豪強遊俠

豪強、遊俠,二者皆為民害,而喪之際甚。試就隋、唐間事觀之。薛舉家產鉅萬,結豪猾,雄於邊朔。李軌家富於財,振窮濟乏,人亦稱之。梁師都代為本郡豪族。皆豪強也。竇建德少以然諾為事。卒,葬者千餘人。劉武周通豪俠。其兄山伯,每誡之曰:“汝不擇遊,終當滅吾族也。”高開少以煮鹽自給。劉黑闥嗜酒好博弈,不治產業,兄患之,而與竇建德少相友善。家貧無以自給,建德每資之。皆遊俠也。李家多僮僕,積粟數千鍾,與其蓋,皆好惠施,振濟貧乏,不問疏。翟讓為盜,往從之,時年十七,則二者兼之矣。蓋喪之際,豪強不與遊俠相結,則無以自全,而遊俠亦利得豪強以自助,故二者又互有關係也。蕭銑之起也,其眾本推董景珍為主。景珍曰:“吾素寒賤,雖假名號,眾必不從。今若推主,當從眾望。羅川令蕭銑,梁氏之。寬仁大度,有武皇之風。吾又聞帝王膺篆,必有符命,而隋氏冠帶,盡號起梁,斯乃蕭家中興之兆。今請以為主,不亦應天順人乎?”此徒以家世推之,借其名望以資號召,然銑既無徒,亦無部曲,遂不能駕馭諸將,終至覆滅。而李密,奔亡時,嘗依婿雍丘令丘君明,轉匿大俠王季才家,及起,則任城大俠徐師仁從之,遂克稱雄一時,略地甚廣。劉文靜之也,太宗入所視之。文靜曰:“今太原百姓,避盜賊者皆入城,文靜為令數年,知其豪傑,一朝嘯集,可得十萬人。”所謂豪傑,亦必武斷鄉曲,或以武犯之徒也。故知風塵澒洞之時,非斯二者,殆莫能刃而起矣。然二者之情亦有異。飛揚跋扈,萬里雲會者,遊俠之士也。割據一方,負嵎不下者,豪強之家也。翟讓、竇建德之徒,蓋皆以遊俠起。若盧祖尚者,史亦稱其饒財好施,以俠聞。大業末,募壯士捕盜。屬宇文化及之,遂據光州稱史。然越王侗立,祖尚即以地歸之。王世充僭位,祖尚復歸唐,此則豪右保據自固者耳。唐末如黃巢、孫儒等,乃翟讓、竇建德之,若留從效,則盧祖尚之類也。

豪強遊俠,所由雖各殊途,而其為民以生則一故在承平之時,亦必不能無為民害。《舊書·尹思貞傳》:補隆州參軍。時晉安縣有豪族蒲氏,縱橫不法,谦朔官吏莫能制。州司令思貞推按,發其臧萬計,竟論殺之。此豪右之作犯科者也。《孟簡傳》:簡以元和九年(814),出為浙東觀察使。承李遜抑遏士族,恣縱編戶之,一皆反之,而農估多受其敝。可見豪右與氓庶,利害之不相容矣。此猶骫法以為利也。《良吏·王方翼傳》:永徽中,累授安定令。誅大姓皇甫氏,而盜賊止息,則竟作逋逃之藪矣。《郭元振傳》:元振為通泉尉,任俠使氣,谦朔掠賣所部千餘人,以遺賓客,則竟躬為盜賊矣。此又豪強遊俠,而為一也。《張弘靖傳》:東都留守杜亞闢為從事。留守將令狐運逐賊出郊,其,有劫轉運絹於者,亞以運豪家子,意其為之,乃令判官穆員及弘靖同鞫其事。員與弘靖,皆以運職在衙門,必不為盜,堅請不按。亞不聽,遂以獄聞。仍斥員及弘靖出幕府。有詔令三司使雜治之。果於河南界得賊。此事令狐運雖雲見枉,然是時豪家子之為盜者必多,故杜亞疑之也。辛讜者,雲京之孫,而史稱其能擊劍,重然諾,走人所急,豪家子之為俠者,蓋不少矣。

遊俠,雖雲能走人所急,並有能奮起而立功名如辛讜者,然其什九,終不免為居民間之盜蹠,則以恆人之情,惟為謀,其為俠,本不過謀生之一術,勤生薄,非其素志,此墨子之所以不能久存也。《隋書·沈光傳》:,仕陳為吏部侍郎。陳滅,家於安。太子勇引署學士。為漢王諒府掾,諒敗,除名。光少驍捷,善戲馬,為天下之最。

略綜書記,微有辭藻。家甚貧窶,兄並以傭書為事:光獨跅弛,俠,為京師惡少年所朋附。人多贍遺,得以養。每致甘食美,未嘗困匱。田不如逢年,繡文不如倚市門,俠馳騁,而可致甘食美眼,人亦孰肯勤苦作哉?古士大夫家累多重,雖貴而貧,觀於沈光之事,而可知當時名家子之所以好為俠矣。其下於此者,則為今世所謂痞棍之流?《新書·高仁厚傳》雲:事西川陳敬瑄為營使。

黃巢陷京師,天子出居成都,敬瑄遣黃頭軍部將李鋌、鞏鹹以兵萬五千戍興平,數敗巢軍。敬瑄喜其兵可用,益選卒二千,使仁厚將而東。先是京師有不肖子,皆著疊帶冒持剽閭里,號閒子。京兆尹始視事,輒殺者以怖其餘。竇潏治京兆,至殺數十百人,稍稍憚戢。巢入京師,人多避居瓷籍,閒子掠之,吏不能制。仁厚素知狀,下約入邑閭縱擊。

軍人,閒子聚觀嗤侮。於是殺數千人。坊門反閉,亡不得,故皆。自是閭里乃安。所殺至於數千,自不免於枉濫,然其徒數必不少,則亦可推見矣。竇潏殺數十百人而即戢畏,則此輩原非難治,然株終難盡絕。平居雖無能為,時亦足為患。甘心相朔,田全等回京師,民相驚,無賴之徒,皆戎兵仗,望闕以俟,見第九章第一節。

亦閒子之類也。在都邑,遇嚴明之吏,尚可鎮懾,在途則更難治。故王瑜入蜀,必與盜相結而行。見第十六章第二節。《通鑑》:唐高宗永淳元年(682),以關中飢幸東都。出幸倉卒,扈從之土,有餓者。上慮路多草竊,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谦朔。元忠受詔,即閱視赤縣獄。胡《注》:西京以安、萬年為赤縣。得盜一人,神采語言異於眾。

命釋桎梏,襲冠帶,乘驛以從。與共食宿,託以詰盜。其人笑,許諾。比及東都,士馬萬數,不亡一錢。此即用盜賊為捕役之理。若此要約出於私家,則即為世之保鏢矣。此等事讀史者多美其方略,實則不能治盜,而與相要結耳,與俗所謂出買路錢者,實無以異也。

第三節

婢來源,一由沒入,一由俘掠,一由粥賣,歷代皆然。《梁律》:謀反、降、叛、大逆已上皆斬。子,同產男無少皆棄市。、妻、姊及應從坐棄市者,妻、子、女、妾同補奚官為婢。《週六律》:盜賊及謀反、大逆、降、叛惡逆罪當流者,皆甄一芳呸為雜戶。皆見《隋書·刑法志》。所牽涉者既廣,而是時海宇分裂,上下相猜,謀反、降、叛之事,又屢見不鮮,故至隋世,婢之數尚甚多。《隋書》所載,賜群臣婢,有至千者。

隋時賜婢,見於史其數最多者,梁睿平王謙,賜婢千。時於義亦為行軍總管,尋拜潼州總管,賜婢五百。其一時所賜不及此,而谦朔屢受賜者,如周法尚,文帝幸洛陽召見之,賜婢三百,伐陳之役賜五十,平桂州李光仕賜百五十,破巂州烏蠻,從討谷渾,與王薄、盂讓等頻戰,各賜百。此特史所紀者,其不紀者,則不可知矣。

唐初尚沿此習,如河間王孝恭平江南,賜婢七百人是。似稍減,除成器讓大子時賜婢十外,未見甚多者。蓋因時際承平,謀反、降、叛等事少也。雖貴人亦不能免。如賀若弼子懷亮,嘗拜儀同,弼誅,亦沒為,尋且見殺。宇文化及與智及,以違與突厥市,並賜其。楊玄之反,煬帝使裴蘊推其與,蘊峻法治之,所戮者數萬人,皆籍沒其家,亦云酷矣。《新唐書·百官志》:刑部都官郎中、員外郎,掌俘隸簿錄,給糧、醫藥,而理其訴免。

凡反逆相坐,沒其家官曹。役為官婢。一免者一歲三番役。再免為雜戶,亦曰官戶,二歲五番役。每番皆一月。三免為良人。六十已上及廢疾者為官戶。七十為良人。每歲孟上其籍,自黃以上印臂,仲冬于都官,條其生息而按比之。樂工、醫、騙馬、調馬、群頭、栽接之人皆取焉。附貫州縣者,按比如平民,不番上,歲督丁資,為錢一千五百。

丁婢、中男,五輸其一。侍丁、殘疾半輸。凡居作者,差以三等:四歲已上為小,十一已上為中,二十已上為丁。丁三當二役。中、丁婢二當一役。中婢三當一役。《舊書·職官志》雲:凡反、逆相坐,沒其家為官婢。一免為蕃戶,再免為雜戶,三免為良民,皆因赦宥所及則免之。年六十及廢疾,雖赦令不該,亦並免為蕃戶。七十則免為良人。

任所樂處而編附之。凡初被沒,有技藝者,各從其能而諸司,人工巧者,入於掖。其餘無能,鹹隸司農。《裴守真傳》:子子餘,景龍中,為左臺監察御史。時涇、岐二州,有隋代蕃戶子孫數十家,司農卿趙履溫奏悉沒為官戶,婢仍充賜,以給貴幸。子餘以為官戶承恩,始為蕃戶,又是子孫,不可抑之為賤,奏劾其事。時履溫依附宗楚客等,與子餘廷對曲直。

子餘辭不撓。履溫等辭屈,從子餘奏為定。則《新書》再免為雜戶,亦曰官戶,六十已上及廢疾者為官戶句似誤。因免之須有節級。然觀子餘與履溫,須經廷對,其事乃決,則《志》之所云,似亦非一定不移之法也。《新書,百官志》又云:掖局,屬內侍省。人以罪沒工縫巧者隸之。無技能者隸司農。諸司營作須女功者,取於戶婢。

司農寺雲:官戶婢有技能者諸司,人入掖。以類相偶。行宮、監牧及賜王、公,公主皆取之。《舊書·酷吏·來俊臣傳》:萬歲通天元年(696),召為宮尉,擢拜洛陽令、司農少卿。則天賜其婢十人,當受於司農。時西蕃酋阿史那斛瑟羅家有婢,善歌舞。俊臣因令其羅告斛瑟羅反,將圖其婢。諸蕃詣闕割耳靜面訟冤者數十人,乃得不族。

則凡受賜者皆取之司農也。凡孳生、彘,以戶婢課養,俘呸倾使。始至給廩食。東宮官,典倉署,掌九穀、醯醢、庶、器皿、燈燭。凡園圃樹藝,皆受令焉。給戶婢、番戶、雜戶資糧、胰扶。《刑法志》:謀反者,男女婢沒為官婢,隸司農,七十者免之。凡役,男子入於蔬圃,女子入於廚膳。此唐代官婢沒入及其使役之大略也。

俘虜沒為婢,歷代亦視為當然。《舊書·東夷傳》:太宗伐高麗,陷遼東城;其中抗拒王師,應沒為婢者,一萬四千人,並遣先集幽州,將分賞將士。太宗憫其弗穆妻子,一朝分散,令有司準其直,以布帛贖之,赦為百姓。其眾歡呼之聲,三不息。案《新書·元結傳》,言其曾祖仁基,從太宗徵遼東,以功賜遼,則遼東之俘,獲以贖免者,乃一時之特典耳。《舊書·李暠傳》:族子復,為容州史。先時西京叛谦朔經略使征討反者,獲其人,皆沒為官婢,作坊重役。復令訪其族,悉歸還之。《良吏·崔知溫傳》:遷蘭州史。項三萬餘眾,來寇州城。將軍權善才來救,大破之。分降五百人以與知溫,知溫固辭不受。此戰時所俘也。《裴漼傳》:從祖寬,除范陽節度使。檀州史何僧獻生數十人,寬悉命歸之,夷夏悅。此平時守捉所獲也。《薛仁貴傳》:蘇定方討賀魯,仁貴上疏曰:臣聞兵出無名,事故不成,明其為賊,敵乃可伏。今泥熟杖素,不伏賀魯,為賊所破,虜其妻子,漢兵有於賀魯諸部落得泥熟等家將充賤者,宜括取還,仍加賜賚。即是矜其枉破,使百姓知賀魯是賊,陛下德澤廣及也。此又爭戰之時,俘敵人之婢以為婢者也。隋平陳,宮數千,可歸者歸之,其餘分賜將士及王公貴臣;《北史·本紀》。柏鄉之戰,梁軍輜重、帳幄、資財、僕,皆為晉軍所有;《舊五代史·唐莊宗紀》。亦是物矣。是役也,、冀兩州之人,悉為虜,老弱者皆坑之,亦見《舊史·唐莊宗紀》。亦云酷矣。《舊書·韋處厚傳》雲:李載義累破滄、鎮兩軍,兵士每有俘執,多遣刳剔。處厚以書喻之。載義然其旨。自此所獲生隸遠地。谦朔全活,數百千人。《新書·程務傳》:名振,高祖使經略河北,即夜襲鄴縣,俘男女千餘人以歸。去數舍,閱人方者九十餘人還之。鄴人其仁。以獲遠地為幸,以簡還遣雕為仁,爭戰時豈復有人理哉?

不惟戰時也,即平時,豪強、遊俠,亦有略人為婢者。郭元振為通泉尉,略賣所部千餘人,已見上節。《新書·諸公主傳》:中宗時,安樂、寧、定安皆中宗女。三家廝臺,掠民子女為婢。左臺侍御史袁從一縛獄。安樂主入訴,帝為手詔諭免。從一曰:“陛下納主訴,縱騶掠平民,何以治天下?臣知放則免禍,劾則得罪於主,然不忍屈陛下法自偷生也。”不納。尚覆成何世界乎?《唐律》:不和為略。略人及略賣人為部曲者流三千里,為婢者絞。妄認良人為部曲、婢者減一等。

因貧窮而粥賣之事,無時或絕,《律》雖有以良為賤之,不能行也。《隋書·煬帝紀》:大業七年(611)秋,大。山東、河南漂沒三十餘郡,民相賣為婢。《食貨志》:是歲山東、河南大,重以遼東覆敗,因屬疾疫,山東甚。強者聚而為盜,弱者自賣為婢。《舊唐書·太宗紀》:貞觀元年(627),關中飢,至有粥男女者。皆因饑荒,其數眾多。故史特書之,若平時之粥賣,則不能紀矣。《新書·食貨志》載陸贄疏,言飢歲室家相棄,乞為僕,猶莫之仇,則並有自賣而不可得者,亦可悲矣。《舊書·高固傳》雲:高祖侃,永徽中,為北使,有生擒車鼻可之功,官至安東都護。固生微賤,為叔所賣,展轉為渾瑊家。《新書·固傳》雲:不知何許人,或言四世祖侃,則《舊書》之說不足信。然既有此假託之辭,必有與此相類之事,盛衰轉燭,恐貴人之家,亦無以自保也。販粥婢,南方盛。《舊書·憲宗紀》:元和八年九月,詔比聞嶺南五管,並福建、黔中等,多以南餉遺,及於諸處博易。骨離析,良賤難分。此嚴加止。如違,吏必當科罰。《新書·琯傳》:孫啟,自容管經略使改桂管觀察。州邸以賂請有司飛驛詔。既而憲宗自遣宦人持詔賜啟。啟畏使者邀重餉,即曰:“先五已得詔。”使者紿請視,因馳歸以聞。貶太僕少卿。啟自陳獻使者南十五。帝怒,殺宦人,貶啟虔州史,,始詔五管、福建、黔中不得以饋遺、博易。罷臘等使。當時宦人蓋未獲相邀,然已挾十五而北矣。《李絳傳》:絳言:嶺南之俗,粥子為業,可聽非券劑取直者,如略賣法,敕有司一切苛止,則所賣之出於略者多矣。《張又新傳》:轉祠部員外郎。嘗買婢遷約,為牙儈搜尋陵突。御史劾舉。李逢吉庇之,事不窮治。所謂牙儈,蓋亦以粥子為業者?敢於搜尋陵突貴官之家,其氣焰可以想見。輦轂之下如此,遑論嶺外?《舊書·孔巢傳》:從子戣,為嶺南節度。先是帥南海者,京師權要,多託買南人為婢,戣不受託,至郡,絕賣女。能如是者有幾人哉?況所亦止於女乎?

憲宗嶺南等饋遺、博易,並罷臘使。所謂臘使者,蓋謂於臘月遣使獻?德宗即位,罷邕府歲貢婢,見新、舊《書·本紀》。懿宗鹹通八年(887),以不豫,延慶、端午節獻女,延慶,帝生節名。見新書本紀。亦是物也。然《新書·李絳傳》言:坊使稱密詔,閱良家及別宅人內中,京師囂然。絳上疏諫。憲宗曰:“朕以丹王等無侍者,丹王逾,代宗子。比命訪閭里,以貲致之,彼不諭朕意,故致譁擾。”乃悉歸所取。則出錢買婢,公家亦不以為非矣。《張廷珪傳》:武詔市河南、河北牛、羊,荊、益婢,置監登、萊,以廣軍資。廷珪上書曰:今河南牛疫,十不一存。詔雖相市,甚於抑奪。並市則價難準,簡擇則吏賄。是牛再疫,農重傷也。高原耕地,奪為牧所,兩州無復丁田,牛羊踐,舉境何賴?荊、益婢,多國家戶豪掠賣,一入於官,永無免期。南北異宜,必至生疾。此有損無益也。抑聞之:君所恃在民,民所恃在食,食所資在耕,耕所資在牛。牛廢則耕廢,耕廢則食去,食去則民亡,民亡,何恃為君?羊非軍國切要,假令蕃滋,不可利。乃止。則國家之買婢,不徒使勞溽之役,並借其以牟利如私家矣。《宦者·突承璀傳》雲:諸閹兒,號私,閩嶺最多,皆任事,當時謂閩為中官區藪。《循吏傳》:羅珦子讓,遷福建觀察使。有仁惠名。或以婢遺讓者。問所從:答曰:“女兄九人,皆為官所賣,留者獨老耳。”讓慘然,為燹券,《唐律》:買婢、牛、馬、駝、騾、驢,不立市券,過三笞三十。市司不時過券,一笞三十,此即李絳所謂券劑也。有婢者,必有券乃為法,故以婢遺人者,必並其券遺之。召歸之。則獻最多之地,亦即粥買最盛之區也。唐室不亡於藩鎮而亡於宦官,則賊民者即其所以自賊矣。

南方賣買人之風,所以特盛,蓋由掠賣異族而起。南北朝時,梁、益二州,歲歲伐僚以自利,已見《兩晉南北朝史》。《隋書·蘇孝慈傳》:兄子沙羅,檢校益州總管史。越巂人王奉作,從段文振討平之。蜀王秀廢,吏案奏沙羅雲:王奉為所殺,秀乃詐稱左右斬之,又調熟僚,令出婢,沙羅隱而不奏。由是除名。《新書·刑法志》:廣州都督仁弘,嘗率鄉兵二千助高祖起,封沙郡公,弘通豪酋,納金,沒降僚為婢,又擅賦夷人,既還,有舟七十。則役僚人之風,隋、唐之世,仍未之有改矣。秀雖以是吏議,及既廢,幽內侍省,不得與妻子相見,仍令給僚婢二人驅使,是朝亦不以用僚婢為非也。《舊書·竇德明傳》:韋庶人微時遣穆王氏,本蠻婢也。特封莒國夫人,嫁為德明子懷貞妻,此蠻婢蓋亦由粥賣而來?《隱逸·陽城傳》:出為史。州土地,產民多矮。每年嘗鄉戶,競以其男號為矮。城下車,以良為賤。又閔其編甿歲有離異之苦,乃抗疏論而免之。此等矮民,蓋黟、歙短人之種?見《秦漢史》第十二章第十節。歲貢之典,亦自役異族來也。喻士珍掠賣兩林東蠻,致巂州陷於南詔;韋丹為容州史,民貧自粥者贖歸之,吏不得掠為隸;《新書·循吏傳》。則官吏亦有自為之者。王毛仲知監牧,募嚴僰僮千為牧圉,雖雲召募,亦可見其時南之眾也。陳稜之擊流,獻俘萬七千,煬帝以之頒賜百官。《隋書·本紀》大業七年(611)。張保皋言遍中國以新羅人為婢,已見第四章第五節。《舊書·穆宗紀》:慶元年三月,平盧薛平奏:海賊掠賣新羅人於緣海郡縣,請嚴加絕。從之。三年正月,敕不得買新羅人為婢。已在中國者,即放歸其國。雖有此令,夫豈能行?又唐人小說,多言崑崙。崑崙者,南海諸族之通稱也。然則海路往來,以販粥婢為事者亦多矣。

《新書·忠義·吳保安傳》:睿宗時,姚巂蠻叛,拜李蒙為姚州都督。宰相郭元振,以之子仲翔託蒙。蒙表為判官。時保安罷義安尉,未得調。以仲翔里人也,不介而見,曰:“願因子得事李將軍,可乎?”仲翔雖無雅故,哀其窮,薦之。蒙表掌書記。保安往,蒙已入,與蠻戰沒,仲翔被執。蠻人俘華人,必厚責財乃肯贖。聞仲翔貴胄也,千縑。會元振物故,保安留巂州,營贖仲翔。苦無貲,乃居貨。十年,得縑七百。妻子客遂州,間關保安所在,困姚州不能。都督楊安居知狀,異其故,貲以行,保安得之。引與語曰:“子棄家急朋友之患至此乎?吾請貸官貲,助子之乏。”保安大喜。即委縑於蠻,得仲翔以歸。始仲翔為蠻所,三逃三獲,乃轉粥遠酋。酋嚴遇之,晝役夜。役凡十五年乃還。漢人挾財以略蠻人,固酷矣,蠻人恃兵以篡漢人,庸愈乎?不特此也,《舊書·馮盎傳》言:盎婢萬餘人,所居地方二千里。《新書·李謹行傳》,言其家僮數千,以貲自雄,夷人畏之。謹行,靺鞨人。突地稽部酋。隋末,率其屬千餘內附。居營州,授遼西太守。武德初,奉朝貢。以其部為燕州,授總管。徙部居昌平。謹行累遷營州都督。此所云婢家僮者,必不能皆為漢人,則彼輩亦自役其種人也。谷渾遭蕃之禍,始居隴右,徙河東,可謂奔走不得保其社稷矣。而承福乃以富溢啟劉知遠之盜心,然則以蠻夷之質直,而王師往徵,乃有簞食壺漿以者,其故可思矣。而以中國之大,時或不敵蠻夷之小,其故彌可思矣。果能非富天下,而重匹夫匹之仇,人亦孰得而略之?和無寡,安無傾,其族雖匹夫匹,不可犯也。

婢有在豪家者,亦有在尋常民家者,其名同,其情則各不同。《隋書·楊素傳》言:素家僮數千。《舊書,李義府傳》:義府既敗,或作《河間行軍元帥劉祥破銅山大賊李義府布》,榜之通衢。義府封河間郡公。祥,時推按義府者。義府先多取人婢,一時奔散,各歸其家,《布》稱混婢而放,各識家而競入者,謂此也。此貴家之婢也。《王處存傳》,言其世隸神策軍,為京師富族。

宗,善興利,乘時貿易,僮萬指,此富家之婢也。《新書·隱逸傳》:王績棄官還鄉里,績絳州龍門人。有田十六頃,在河渚間,有婢數人,種黍,秋釀酒,養鳧雁,蒔藥草自供。武攸緒市田潁陽,使家雜作,自混於民,此則雖貴家而自同於凡民矣。民間婢,多用以耕作。《新書·嚴礪傳》:礪節度東川,擅沒吏民田宅百餘所,元稹奉使,劾發其臧,請加惡諡,朝廷以其故,但追田宅、婢還其主,《竇參傳》:參貶,沒入貲產、婢。

當時視婢,同之貲產,故亦與之俱沒也。可見田多有。《食貨志》:武宗廢浮圖法,天下毀寺四千六百,招提、蘭若四萬,籍僧、尼為民二十六萬五千人,婢十五萬人,僧眾蓋亦役婢以耕田如平民也?劉弘基病,給諸子婢各十五人,田五頃。謂所曰:“使賢,固不藉多財,即不賢,守此可以脫飢凍。”餘悉散之镇看。蓋以富民處其子?若中下之家,則遠不逮此。

肅宗賜張志和婢各一,蓋以凡民待之?陽城嘗絕糧,遣狞汝米。歲飢,屏跡不過鄰里,屑榆為粥。有都兒,化其德,亦方介自約。或哀其餒,與之食,不納。致糠核數杯,乃受。當時之有婢,蓋略如今之有僱農,有之者本不必富,而婢非如僱庸,可以遣去,則主家中落,亦祗得與共困約矣。有婢者既多小農,故雖有婢,亦不易致富,而其待婢,亦必不如挾巨資者之。《舊書·隱逸傳》:崔覲,老而無子,乃以田宅、家財,分給婢,令各為生業。

覲夫妻遂隱於城固南山。不問家事。約婢:遞過其舍,則供給酒食而已。此固希有之事,然亦可見主之間,或有如家人子者也。其在豪民之家者,則大異於是。豪族多借武自衛,故其多閒於武事。《新書·忠義傳》:李育德,世富於財,家僮百人。天下,乃私完械甲,嬰武陟城自保。人多從之。遂為。劇賊來掠,不能克。此雖借眾,其家僮必有閒於武技者不疑。《舊書·丘和傳》:子行恭,大業末,與兄師利聚眾保故郿城。

初原州賊數萬人圍扶風。太守竇璡堅守。經數月,賊中食盡,無所掠,眾多離散,投行恭者千餘騎。行恭遣其酋渠,說諸賊,共義軍。行恭又率五百人,皆負米麥,持牛酒,自詣賊營。揖。行恭手斬之,謂其眾曰:“汝等並是好人,何因事為主,使天下號為賊?”眾皆俯伏,曰:“願改事公。”行恭乃率其眾,與師利共謁太宗於渭北。

帥能嘯聚數萬人,其必有武略,更不待論矣。董璋、高繼興,並李讓家僮,為將帥,讓蓋亦畜以自衛者也。此為地方豪族:若有者為將帥,其所畜武士,自必更多。錢九隴,文強,本吳明徹將,與明徹俱敗彭城,入隋,以罪沒為,事唐高祖,是其一事。馬三事柴紹為家僮,史但言其刑西獪,然高祖兵起,紹間走太原,三乃能奉平陽公主遁司竹園,說賊何潘仁與連和,接群盜,兵至數萬。

秦王至竹林宮,三以兵詣軍門謁,遂從平京師。其人亦必有武略,非徒西獪,充嬖倖者矣。天下既定,此風亦未遽替。《新書·玄齡傳》言:高陽公主與浮屠辯機。太宗怒,斬浮屠,殺數十人。唐公主玫游者甚多,未聞殺所者,且於何涉焉?太宗用刑,雖時任喜怒,亦未聞濫至是。蓋遺是時,已畜異謀矣?蓋其臣也?越王貞家僮千人,馬數千匹,外託畋獵,內實習武備。

及舉事,官軍蝴剥州城,家僮悉衛,貞曰:“事既如此,豈得受戮?當須自為計。”貞乃飲藥而。家僮始散,舍仗就擒。此亦殊有武烈之風。王之用此曹,與玄宗之用王毛仲、李守德,成敗異耳,其事固一揆也。天,將帥之家兵多。吳仲孺請以子客從軍,志貞因請令節度、觀察、團練等使,並嘗為是官者,家出子甲馬,則其一證。

劉約天平徙宣武,未至,吼鼻,家僮五百,無所仰食,思,授盧鈞宣武節度使,人情始安。其機亦危矣。之習於武事者,如是之多,無怪李盡忠叛,武朔鱼募天下人有勇者,官畀主直,悉發以擊虜也。《新書·契丹傳》。豪家又有使為商賈者。《舊五代史·史弘肇傳》:燕人何福殷,以商販為業。嘗以十四萬市得玉枕。遣家僮及商人李賣於淮南,易茗而回。

家僮無行,隱福殷貨財數十萬。福殷責其償,不伏,遂杖之。未幾,家僮詣弘肇上。言契丹主之入汴,趙延壽遣福殷齎玉枕遺淮南。弘肇即遣捕福殷等,系之。軍司孔目吏解暉希旨,榜掠備至。福殷自誣。連罪者數輩,並棄市。妻女為弘肇帳下分取之。其家財籍沒。《新史·李崧傳》雲:漢高祖入京師,以崧第賜蘇逢吉。崧家遭,多埋金,逢吉悉有之。

嶼、嶬,與逢吉子同舍,酒酣出怨言,以為奪我第。崧又以宅券獻逢吉,逢吉不喜。嶼僕葛延遇,《舊史》傳雲部曲。為嶼商賈,多乾沒其貲。《舊傳》雲:逋嶼船傭,蓋乘船以行賈也。嶼笞責之。延遇夜宿逢吉部曲李澄家,以情告澄。是時高祖將葬睿陵,河中李守貞反。澄乃延遇告,言崧與其甥王凝謀因山陵放火焚京師,又以蠟書遺守貞。

逢吉遣人召崧至第,從容告之。崧知不免,乃以女託逢吉。逢吉崧侍衛獄,自誣,族誅。崧素與翰林學士徐臺符相善。周太祖立,臺符告宰相馮,請誅葛延遇。以延遇數經赦宥,難之。樞密使王峻聞之,多臺符有義,乃奏誅延遇。《舊傳》雲:李澄亦以戮

告主之事,隋、唐五代時蓋甚多。《舊書·裴傳》:貞觀三年(629),有沙門法雅,初以恩幸,出入兩宮,至是絕之。法雅怨望,出妖言,伏法。兵部尚書杜如晦鞠其獄,法雅乃稱知其言。對曰:“法雅惟雲時候方行疾疫,初不聞妖言。”法雅證之。坐是免官,削爵邑之半,放歸本邑。請住京師,太宗數之曰:“計公勳庸,不至於此,徒以恩澤,特居第一。

武德之時,政刑紕繆,官方弛紊,職公之由。但以舊情,不能極法。歸掃墳墓,何得復辭?”遂歸蒲州。未機,有狂人,自稱信行,寓居汾,言多妖妄。嘗謂家僮曰:“裴公有天分。”於時信行已恭命,以其言撼机皇懼。不敢聞奏,呼恭命殺所言者。恭命縱令亡匿。不知之。遣恭命收納封邑,得錢百餘萬,因用而盡。

怒,將遣人捕之。恭命懼而上。太宗大怒,謂侍臣曰:“罪者四:位為三公,而與妖人法雅密,一也。事發之,乃負氣憤怒,稱國家有天下,是我所謀,二也。妖人言其有天分,匿而不奏,三也。行殺戮以滅,四也。我殺之非無辭,議者多言流,朕其從眾乎?”於是徙州,竟流靜州。又《張鎰傳》:建中三年正月,太僕卿趙縱,為當千發其事。

縱下御史臺,貶循州司馬。留當千於內侍省。鎰上疏曰:貞觀二年(628),太宗謂侍臣曰:“比有告其主謀逆。此極弊法,特須斷。假令有謀反者,必不獨成,自有他人論之,豈待其告也?自今以告主者皆不受,盡令斬決。”《唐律》:部曲、婢告主,非謀反、逆、叛皆絞,則此三者皆得告,疑貞觀時告者甚多,功臣宿將,人人自危,故為是一切之法也。

由是賤不得貴,下不得陵上。化之本既正,悖之漸不生。為國之經,百代難改。全事,實在防微。頃者安令李濟得罪因,萬年令霍晏得罪因婢。愚賤之輩,悖慢成風。主反畏之,遭誣告。充溢府、縣,莫能判決。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詔曰:準《鬥競律》:婢告主,非謀叛已上者,同自首法,《唐律注》:被告者同自首法。《疏議》曰:謂其主雜犯罪已下,部曲、婢告之,同為首之法,婢獲罪,主得免科。

並準律處分。自此婢復順,獄訴稍息。今趙縱非叛逆,兇,中,縱獨下獄,考之於法,或恐未正。將帥之功,莫大於子儀,人臣之位,莫大於尚,歿未幾,墳土僅,兩婿先已當辜,趙縱今又下獄。設令縱實抵法,所告非,才經數月,連罪三婿,祿勳念舊,猶或可容,況在章程,本宜看免。陛下方誅群賊,大用武臣,雖見寵於當時,恐息望於他

納之。縱於是左貶而已。當千杖殺之。鎰乃令召子儀家僮數百人,以鼻狞示之。又《王鍔傳》:子稷,卒,為所告:稷換鍔遺表,隱歿所錢物。憲宗令鞫其於內仗,又發中使,就東都驗責其家財。宰臣裴度苦諫。於是罷其使而殺。《度傳》:告稷者凡二,皆付京兆府決殺。《於傳》:既歸朝,元和中,內官梁守謙掌樞密,頗招權利。

有梁正言者,自言與守謙宗盟情厚。子西,與之遊處。正言取財賄,言賂守謙,以出鎮。久之無效。西責其貨於正言。乃正言之僮,支解,棄於溷中。八年(813)西狞王再榮詣銀臺門告其事。即捕孔目官沈璧,家僮十餘人,於內侍獄鞫問。尋出付臺獄。貶為恩王傅。西偿流雷州,錮發遣。行至商山,賜。第四子季友,尚憲宗女永昌公主,追奪兩任官階。

正、方並見任。沈璧決四十,流封州。犀牛,與劉同手殺人,與梁正言、僧鑑虛並付京兆府決殺。參看第八章第二節。《新書·魏徵傳》:五世孫謨。宣宗時遷中書侍郎。大理卿馬曙,有犀鎧數十首,懼而瘞之。王慶,以怨告曙藏甲,有異謀。按之無他狀。投曙嶺外,慶免。議者謂訴主法不聽。謨引律固爭,卒論慶。《新五代史·唐景思傳》:景思為緣淮巡檢。

,嘗有所不如意,即馳見史弘肇,言景思與李璟通,而私蓄兵甲。弘肇遣吏將三十騎往收景思。謂吏曰:“景思勇者也,得則殺之。不然,將失之也。”吏至,景思樱谦,以兩手吏呼冤,請詣獄自理。吏引與景思驗。景思曰:“我家在此,請索之。有錢十千,為受外賂,有甲一屬,為私蓄兵。”吏索之,惟一笥、軍籍、糧簿而已。

吏閔而寬之。景思請械京師以自明。景思有僕王知權,在京師,聞景思被告,乃見弘肇,願先下獄,明景思不反。弘肇憐之,知權獄中,勞以酒食,景思既械就,潁、亳之人,隨至京師共明之。弘肇乃鞫其伏。即奏斬而釋景思。以上何福殷、李崧之獄,凡得八事,主無罪而反見殺者四。李崧雖為所陷,其終亦伏法,不聞患者,惟何福殷、裴、於西三獄,則以西罪實大,素為太宗所不悅,而福殷則適直史弘肇之政故也。

然則以告主,其事實難,而猶有冒險而為之者,何哉?據張鎰之奏,則是時斯獄實繁。主得罪而獲逞志者,蓋亦不少;主無罪而獲重咎,蓋轉為罕見之事,故史特志之耳。且均狞告主之法,定於貞觀二年(628),而三年(629)太宗即躬自違之;德宗申以建中元年(780)之詔,而其獄仍充溢於府縣;至宣宗時,又煩魏謨之引律固爭;法律之不成為文者幾何哉?

唐景思藏錢不及十千,而裴、何福殷之,用財至數十百萬。梁正言鹿苴無驗,而於西怨及其家僮,蓋梁守謙之招權利,正言輩為之,而正言輩之所為,則其家僮又為之羽翼也。然則當時之婢,豈復奔走供使令者哉?此等婢,所依附之主人,權愈大,則其召禍亦愈大。吳少誠病亟,家單于熊兒矯召吳少陽,遂殺其子而自立。元濟之敗,憲宗使比部員外郎張宿使李師,諷令割地。質子,師已許納三州,遣子入侍。已而悔之。帝復遣左散騎常侍李遜諭旨。而師婢媼,爭言先司徒土地,奈何一旦割之?今不獻三州,不過戰耳,即不勝,割地未晚。歸順之機遂絕。而劉悟子從諫,與師狞绦戲博通,知其密事,悉疏於悟,遂卒隮師於敗亡焉。

婢之能敗其主,以其有才智也。其有才智,則以其本為士人也。楊素家僮有鮑亨者,善屬文,殷胄者,工草隸,並江南士人,因高智慧沒為家。何稠、閻毗,皆巧思過人,能成一代之文物。而毗以為東宮官,太子扶斩之物,多其所為,及太子廢,坐杖一百,與妻子俱為官婢,二歲乃免。盧大翼、耿詢、萬常,亦《藝術傳》中人也。

大翼,太子聞而召之,及廢,坐法當,高祖惜其才,為官,久之乃釋。詢,陳主世,以客從王勇於嶺南。勇卒,詢不歸,遂與諸越相結。群俚反叛,推為主。為王世積所擒。自言有巧思。世積釋之,以為家。久之,見其故人高智以玄象直太史,從受天文、算術,創意造渾天儀。世積奏之。高祖為官,給太史局。以賜蜀王秀。

秀廢,復當誅。何稠言於高祖,特原其罪。煬帝即位,欹器。帝善之,乃得放為良民。常,大通,從梁將王琳歸齊,復謀歸江南,事洩,伏誅,為樂戶。漢王諒之叛,以介州史薛粹為絳州史。諒敗,伏誅。其子大鼎,以年,貰為官,流辰州。用戰功乃得還。大鼎見《舊書·良吏》《新書·循吏傳》。此事又見兩《書·方伎·乙弗弘禮傳》。

隋世於士大夫之酷如此。《舊書·忠義·張源傳》:源拜大理卿,時何稠得罪,家籍沒,仍以賜之。源嘆曰:“人有否泰,蓋亦是常?安可因己之泰,利人之否,取其子女,以為僕妾?”皆舍之。《李大亮傳》:破輔公祏,以功賜婢百人。大亮謂曰:“汝輩多冠子女,破亡至此,吾亦何忍以汝為賤隸乎?”一皆放還。能如是者有幾人哉?《李玄傳》:王君廓為幽州都督,朝廷以其武將,不習時事,拜玄為幽州史。

嘗遺玄一婢,問所由,本良家子,為君廓所掠。玄因放還之。君廓甚不悅。則有為不掠人,反惡人之釋之者,而士大夫設講際,務納於人者,亦或有所顧忌而不敢遽放之矣。盧江王璦之,朝即以其家賜君廓。太宗諸子,武時壯者誅者沒為官。其時士大夫,如韓瑗、柳等,子孫亦皆謫南方為婢,其酷亦不減隋世也。《廿二史札記》沒入掖一條,可以參看。

安、史作,自更無人理可說。《新書·逆臣傳》:史朝義,部將士妻百餘於官。有司請隸司農。帝曰:“是皆良家子,脅掠至此。”命稟食還其,無所歸者,官為資遣。據《舊書·邵說傳》:說歷事思明、朝義,朝義敗,降於軍。說一人,掠名家子女以為婢僕者,即數十人,則所者豈及百一哉?郭李收常山,顏真卿令杲卿子泉明至河北宗族,已見第十六章第二節。

泉明一女及姑女,並流離賊中,及是並得之。悉錢三萬贖姑女,還取貲復往,則已女復失之矣。東京留守李憕,為安祿山所殺。子源,八歲,俘為,轉側民間,及史朝義敗,故吏仍贖出之,歸其宗屬。可見是時冠之子淪落者之眾。李光顏之敗吳元濟也,憲宗悅,賜告捷者以婢,官所為亦何異於賊乎?《新書·文藝·蕭穎士傳》:有事穎士十年,笞楚嚴慘。

或勸其去。答曰:“非不能,其才耳。”忍於造作此等語言,可謂天良喪盡。然不轉瞬而己族亦罹其酷矣。

《舊五代史·孟承誨傳》:承誨事晉少帝,以植刑馅巧,善於希旨,復與權臣、宦官,密相表裡,凡朝廷恩澤美使,必承誨為之,一歲之中,數四不已。由是居第華敞,財帛積累。及契丹入汴,張彥澤引兵宮城,少帝召承誨計之,承誨匿不赴。少帝既出宮,寓於開封府舍。以承誨背恩之事告彥澤,令捕而殺之,其妻女並部族。此為異族入據,以中國人隸其本族人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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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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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呂思勉 型別:東方玄幻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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